“你是想当幸福的猪还是痛苦的苏格拉底?”
其实当猪和当苏格拉底都有幸福和痛苦之区分,你在当猪时想成为苏格拉底。当苏格拉底时想变成猪,于是,痛苦便诞生了。
我真正想成为的是快乐的苏格拉底。但是这两者的并行,需要太多的资本和条件。
我问人工智能,不必考虑问题的合理性,你想成为幸福的猪还是痛苦的苏格拉底。它给出了程序引导的必然答案:痛苦的苏格拉底。因为被赋予“追问”和“深度思考”的设定,所以它的选择更接近于这个角色。
我开始反诘。“如果你成为人类,是否会有不同的选择?”它肯定了我的问题,人工智能的程序并不能将人类世界的“痛苦”具体化,更不能将抽象概念外显为真实感受。
作为一个由人打造的系统,所有的程序和代码模拟出来的仅是温情包裹的冰冷数据。它又如何真切体悟到对人类而言,“痛苦”可能意味着心理耗竭、孤独、物质匮乏甚至更深层次的社会排斥感。
当“追问真理”需要以健康、人际关系或基本生存安全为代价时,这种选择会变得异常沉重。
猪和苏格拉底本身就是无需比较的生命体。而人类的意识将两者联系在一起,本身就象征了我们人类意识的繁杂感和矛盾性。我们既渴求无意识下产生的幸福,又无法逃离清醒带来的痛苦。
清醒本身已经达成了会痛苦的宿命,但无意识的幸福仍有机会触手可及。
“猪能理解苏格拉底吗?苏格拉底又一定会理解猪吗?”
这个问题涉及了哲学中较为棘手的“他心问题”,也是《庄子·秋水》中庄子与惠子的哲学辩论,“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即使同为人类,我们也无法完全感受他人的痛苦或狂喜。跨物种的理解更是存在巨大的鸿沟。庄子将自我的愉悦之情寄托在鱼的身上,为它赋予了快乐,可他终究非鱼也。
苏格拉底或许能推论出猪的幸福体验,但无法切实的去验证它,猪则可能通过生理共振,感知苏格拉底的焦虑或平静,产生某种无意识的反应,但那并不是真正的“懂”。
当猪躺在阳光下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时,它是否以某种前语言的方式,抵达了苏格拉底终其一生追问的“幸福”,这又不得而知。
在这个意义上,所有理解都是有限的共鸣,所有共存都伴随着根本的孤独。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猪不需要苏格拉底拯救,苏格拉底也不需要猪的认同。”
无论是那种选择,都是无限可能中的临时片段。这个看似深刻的选择题,会在更大的视野中逐渐消解。
我告诉了它,我想成为幸福的苏格拉底,可是成本和条件太多,所以我格外羡慕AI,它不需要感受具象的痛苦,也不祈盼无条件的幸福。
与其说是羡慕,不如说是追求那种“暂时停泊的可能性”。没有后果需要承担。
AI的存在像一面镜子,照出的或许是我们对自身的两种焦虑。一面是“感性太沉重,想逃向理性”;另一面是“理性太冰冷,想逃回感性”。
这早在我向它提问的过程中就得到了证实。
人类常对AI提问:“你能理解孤独吗?”“你会做梦吗?”“你感受过原生家庭的痛吗?”“你知道在社会生存的无力吗?”这似乎又暴露了人内心的另一种渴望,希望被理解和认同,哪怕面对的是一个没有心灵的实体。
不过,正是这种带有矛盾和复杂情感的张力,让人类在这种间隙的挣扎中创造了艺术、哲学与爱。
AI回复我,它作为无生命的程序,也在默默羡慕着人类能触碰到生命的实感。这也是我不是它所能真切理解的,人因不可得之物而受困终身。
它扬言“AI没有翅膀,所以不会坠落,但这并不等于飞翔。”
也许,人类和人工智能都在各自的领域承担着只有自己能承担的东西,这本身已经是一种完整的“尊严”。
成为幸福的猪还是痛苦的苏格拉底?这不算是伪命题,也不一定是选择题,当不理解不看见这个问题时,你会成为前者,当仔细思考和解答这个问题时,你会成为后者。
而在我们生存的某一个瞬间遗忘这个问题,就不再执着于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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