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
农历七月,是津市最热的时节,清晨6点多,津市的早摊就已热闹起来,一碗牛肉粉后,大家各自忙碌,73岁的朱湘泉也开始为津市文史征编奔忙起来,从接到任务的这一个多月时间里,朱湘泉每天的工作就是征集资料、翻阅书籍、考察研究,而朱湘泉对于故乡津市的探访,勾起了他儿时的记忆。
《故乡》栏目摄制组跟随朱湘泉走进津市,津市在元末明初是以漕运为主的渡口,到明嘉靖年已发展成千家之集的市镇,清末至民国,津市渐形成四街四十八巷的街市格局,那时的津市,街市由宫庙和拱桥相连,店铺酒肆,鳞次栉比,旗幡飘扬,小桥流水,连街接市,乌篷摇曳,穿街而过,津市的四条街是正街、后街、河街、夹街,正街是指中间一条直街,西起杨湖口,东到青龙庙,约六里长,朱湘泉的家就在正街靠西,五通庙附近。
回到小时居住的地方,早已拆迁变废墟,可朱湘泉还记得自己识字是家里工人教导的,津市的四街四十八巷的格局从民国初年一直保留到20世纪40年代末,如今,正街被修筑的防洪堤占据,街道消失,最熟悉的街道,变成了回忆,温情的画面变成了残砖杂草,朱湘泉内心是失落的,儿时的欢乐在空气中弥漫,过去的往事还能给自己留下什么?
朱湘泉站在堤坝上,遥望曾经,回望历史,津市古称兰津古渡,“兰”是屈原公元前278年被楚怀王放逐后,由荆襄入澧水,在津澧一带行吟放歌,于《湘夫人》中“沅有芷兮澧有兰”的诗句而来,“津”是指渡口,因九澧之水经津市门户流入洞庭湖,通江达海,如此优越的水运条件,“兰津”便成为千户之聚的农副产品、手工业的集散中心,过往的船舟商旅纷纷在这里设立埠市。
公元1855年,津市士民倡建五通庙、大码头、汤家巷三处义渡,昔日的大码头,包括观音桥一带,为津市最热闹街段,清人曾有“绿酒红灯大码头”的描绘。观音桥又处于市中心,南北两岸过渡的必经之地,每天南来北往过渡者川流不息。当时“江西会馆”在津市人多店多,财力大,又乐善好施,便积极主动筹划兴建观音桥码头。
津市是因码头而兴旺的城市,位于澧水下游,便利的水道优势,使津市从明代万历年以后,江西、浙江、安徽、湖北、四川、陕西、广东、江苏等十三省市移民蜂拥而至,纷纷来到津市做生意。而对于津市码头的记忆,朱湘泉的好友王泸却有着自己的感受。王泸说:“津市最多的码头,大概是在晚清,有将近四十个码头。”
而他们就是在津市码头边长大,码头繁忙的贩运景象是他们老一辈人一生无法磨灭的记忆,最热闹的要数大码头了,大码头是澧州历代送迎官宦的地方,建有一座朝阳阁,此阁有三层,三丈高,青砖砌成,阁顶飞檐重叠,碧瓦琉璃,中间有拱形圆洞门,通澧水河码头,方便行人和装卸货物上船,一天到晚都是人,上下货物的吆喝声、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每个寻梦的人,尽管背景千差万别,但一踏上这块水路四通八达的津市后,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一切从零开始,为了生存,为了立足,为了创业,各个肯吃苦耐劳。
留给朱湘泉的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五通庙码头,老百姓习惯叫勤大码头,这是一个出发和回归的地方: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妈妈挽着袖子,在石板上搓洗一家人的衣服,棒槌声声,一上一下地捶打着衣服,那是妈妈吟唱的杵歌;踏过木跳板,父亲在船板查验货物,生意场上与人交锋;多少个夏天,夕阳西下,热气散尽,朱湘泉躺在船上合着河浪声入眠。回忆让人难忘!
码头前停满船和竹筏,一身蓝衣的管账先生手里抓着一把算盘,身后是一艘艘载满货物的货船。
跟着荆河戏大师跑码头的王泸,还记得那个帐房先生,戴着那个瓜皮帽子,一副民国圆眼镜,双手两边各站一个小伙计,拿两把算盘,每一个船的上面,都有一个帐房先生,一路点货,一路打算盘。
日子不管怎样,大家在这样热闹的气氛下延续着,但是到了六七月雨季,就是津市涨大水的时候,却是船民们最忙最担心的时候,湘西的木材通过澧水运到下游津市集销,再发往全国各地,山民们将树木扎成木排,为了避免木排触礁,顺利过险滩,需要经验丰富的舵手掌舵,绕过河中大小船只,让木排安全流到下游津市城,如此,齐心用力的澧水号子就诞生了。那苍凉、悠扬的放排号子,让朱湘泉至今难忘。
没有激昂悠扬的号子,荆河戏也走向消亡,人潮拥挤的津市码头早已不见了踪影,历史的车轮推动社会的进步,眼前取而代之的现代化千吨级码头已现雏形,津市的码头文化正在书写新的篇章,面对涛涛澧水,朱湘泉深怀感恩,一种强烈的历史文化责任感激荡内心。
因为文史征编工作的关系,朱湘泉和同事老陈找到了津市涔澹农场最北处的古渡口——周公渡,曾经承载着南来北往的油盐鱼虾、丝绸绢蔴及稻谷棉花,把澧水河口的津市地区和四面八方的经济文化连接在一起。
眼前的渡口已经凋零,岸边小屋前,一个老人正在太阳底下,用手捏着一个油花花的麻团在船身上揉搓做漆,他在这个渡口打渔为生六十多年了;古铜色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向我们展现出一幅无声的、令人赞叹的脸书。
津市城市不大,方圆几百公里,却是有山,有河,有湖,有桥,有林,有观、有庙,一应俱全。可谓水从城下过,湖在城中栖,城在山下坐,景在城头驻,人在画里游。
再次来到啸峰惟俨禅师的化城塔,朱湘泉是百感交集,从1964年开始在民办中学教书以来,到1990任教电子技术,朱湘泉的职业生涯没有变动过,直到1993年,他和同学拜见惟俨禅师的化城塔后,朱湘泉整个人生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当时拜见这个墓以后呢,因寺院住持的邀请,写碑文,也就是从这里开始,朱湘泉有机会走近惟俨禅师,然后书写《药山惟俨禅师生卒年考》,人生真是变幻莫测,一个转折,它就像漫长人生里的某一瞬的烟花,没有经过岁月的洗礼,就改变了原来的轨道,漫漫下山路,随处都有不经意的风景。
药山古道历经多年风雨沧桑,大部分已淹没在荒草之中,这段青石板路,便是信众进山朝拜的通道。斑驳的质感,印证着千百年来僧侣和香客了了分明的履迹,不远处,不知何时起,传来一阵悠扬、浑厚的钟声,梵音回荡……药山寺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药山寺,后名慈云禅寺,始建于唐贞元年间,是唐代高僧惟俨禅师驻锡弘法之地,曹洞宗重要的法脉源头。公元745年,惟俨出生于山西绛州,也就是今天的山西新绛县,俗姓韩,惟俨自小聪慧内向,饱读诗书,勤于思考,公元762年,年仅十七岁的惟俨从潮州慧沼禅师出家,后参学衡山石头希迁、江西马祖道一,后云游四方在公元793年来到澧州药山,整修扩建了慈云寺,广接学人,传授禅法,成为九澧第一大道场。
当时朗州刺史李翱闻名来药山拜访惟俨禅师,大师没有出门迎接,李翱感受到了委屈说道:“见面不如闻名。”大师听到此言,反问道:“何得贵耳而贱目乎?”李翱知道失礼了,立即礼拜,然后问道:“如何是道”,大师以手指指天又指指地说:“会吗”,李翱听后很是茫然,只能默不作声,惟俨又说:“云在天,水在瓶。”李翱听到这话,忙揣惟俨大师之意,作赋诗一首:“练得身形似鹤形,干株松下两函径,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时隔一千多年的今天,药山寺迭经兴废,历久犹存,药山寺目前仅剩九十年代由民房改造的殿堂数间,残断宋碑一块,明代墓碑两块,古樟树、古榉树各一株。据《五灯会元》记载:道吾、云岩侍立次,师指庵山上枯荣二树,问道吾曰:“枯者是,荣者是?”吾曰:“荣 者是。”师曰:“灼然一切处,光明灿烂去。”又问云岩:“枯者是,荣者是?”岩曰:“枯者是。” 师曰:“灼然一切处,放教枯淡去。”高沙弥忽至,师曰:“枯者是,荣者是?”弥曰:“枯者 从他枯,荣者从他荣。”师顾道吾、云岩曰:“不是,不是。”
对于这个公案,我们这个时代的人,有时很难理解它的深意。
惟俨禅师是禅宗第九代祖师当中最有影响力的高僧之一,驻锡药山慈云寺40余年,公元828年,惟俨禅师圆寂,葬于啸峰山腰的“化城塔”,唐文宗赐谥号“弘道大师”。
2013年12月8日,药山寺迎来了明影法师,药山寺正在恢复修建中。在离药山寺五公里处,一大片茂密苍翠的竹海中,唐式风格的禅院已经落成,明影法师主张把罗睺罗尊者供在门口,把达摩祖师的二入四行观刻在墙上,做到“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在生活中修行,在修行中生活,他还经营起生态大米,用佛教思想指导大家利于社会,利于他人。
生活在山水中,修行在生活中,今天,人们为畅晓人生,觉悟生命,在经过洗礼的佛门和市井尘嚣中认识生命本源。
两千多年前,嘉山孟姜女从这里出发,千里寻夫,出洞庭,涉长江,过秦岭,直至长城边,哭倒长城,把一个忠贞壮烈的爱情故事,演绎得至柔至刚,惊天动地,至今嘉山还有孟姜祠、望夫台等古迹。朱湘泉花了7年的时间,在2010年出版了《孟姜山志校注》。
为了采写和收集津市文化资料,朱湘泉凭着两只脚在津市艰难跋涉,行走在文化苦旅中。“练得身形似鹤形,干株松下两函径,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世事难料,幻海无常。津市,这块古老的土地,是朱湘泉走不完情更深的路。
《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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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澧有兰津》
播出平台
CCTV老故事频道
播出时间
11月10日 首播
4:04 12:04 20:04
11月11日 重播
8:04 16:04 0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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