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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美术史概览(上篇)

中国美术史概览(上篇) 美在高处
2017-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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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中国美术史之人物篇


大家似乎都有种感觉,以前脑海中关于美术的记忆,西方的大师、名画占据了太多位置,而对于我们华夏民族的美术印象,多少有些暗淡与模糊。


以我个人经验看,这个问题的产生,很可能是因为古代中国画的尺幅,常常是比较长的卷轴,不仅不便于公开展览。即使印在图书上,图像也要缩小很多倍(远小于西画在图书中所能呈现的画面比例),于是,那些美丽的细节、精彩的笔触,统统都变得浑浊不清、微而不见了。


因此,这次我将主要通过展示名画的高清局部,与大家分享“细节”里的中国美术史。


1. 从哪里讲起?

早在六七千年前,新石器时代半坡文化的“彩陶”上,便出现了中国最早的彩绘。远古的先人们在陶器上以黑、白等颜色,画出了旋纹、涡纹、花瓣纹等等美丽而又抽象的图案。


 彩陶”上的花瓣纹、旋纹、涡纹


待到夏、商、周三代,古人先以“陶”制作“模范”,再浇铸融化的铜锡水,制成食器、酒器、乐器和兵器等。陶模(在内)、陶范(在外),事先雕刻的各种花纹,在浇铸的过程中,花纹就被“拓印”到青铜器之上。常见的有鱼纹、蝉纹、鸟纹等,特别是饕餮纹,也称兽面纹。


学者普遍认为,商周统治者用它的“狰狞恐怖”来表达王权的“神秘威严”,以显示其对权力、地位与财富的占有,让人望而生畏。《吕氏春秋·先识》中就有记载:“周鼎著饕餮,有首无身,食人未咽,害及其身,以言报更也。”


“青铜器”上的饕餮纹


战国之后尤其汉代,古人开始用朱砂、石青等鲜艳的矿物颜料绘制帛画。帛,是一种丝布;纸张的“纸”字,它的部首为“系”(绞丝旁),也是“丝”。这说明了那时人们书写绘画的主要载体,就是纺织品。


比如马王堆出土的这幅帛画,描绘天象、图腾和人物,充满着想象力。请注意太阳里面有只“金乌”,月亮上面有个“蟾蜍”(chu)。


马王堆帛画《升天图》


金乌,其实就是乌鸦。传说古人观测到了太阳黑子,认为是上面飞着黑色的乌鸦。因为所有鸟类都害怕、远离烟火,只有乌鸦喜欢停留在烟雾之中,再加上乌鸦漆黑如炭,所以古人认为乌鸦是与火有关的神物。而太阳是世间最大的火,乌鸦就与太阳产生了联系。《山海经•大荒东经》中有记载:“汤谷上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载于乌。”


月亮上又为何载着蟾蜍呢?据说是因为月亮要晚上才出现,蟾蜍也是夜间常见的动物,月亮上的阴影又很像蟾蜍,于是在传说中月亮和蟾蜍也就形影不离了。


马王堆帛画《升天图》局部细节


汉代还遗留下来很多的画像砖,多半记录当时社会的各种场景,比如农耕、狩猎、宴会、舞乐等。


这张描绘杂技表演的画像砖上——有人在表演重叠的高台倒立,有人站在球鼓上还能长袖善舞,还有人在杂耍同时抛接几个小球……我们仿佛穿越到了汉代,还能听到当时现场的音乐、掌声与赞叹。


《跳丸盘鼓叠案画像砖》


2. 东晋-顾恺之(约345年~409年)

可惜的是,无论秦汉魏晋,当时画家们的名字基本都被时间所淹没,他们在历史上默默无闻。因为在那个时代,画家被认为是低级的工匠,不受社会的重视。所以,今天我们讲中国美术史,得从东晋的顾恺之讲起,因为他是现在史料文献上能够查到的有名有姓的第一位中国画家。


在顾恺之的时代之后,琴、棋、书、画成为中国文人的雅好与符号,社会上对绘画愈来愈推崇。我们常常听见“文人画”的说法,就是因为后代很多文人、学者甚至朝中大官也都闲来作画,儒家所谓“游于艺”。所以顾恺之是一个坐标,被称为“画祖”,是中国画家青史留名的一个起点。



《宣和画谱》卷一


“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艺也者,虽志道之士所不能忘,然特游之而已……”这是儒家的正统艺术观。


顾恺之流传下来的作品都是摹本(与他同时代的“书圣”王羲之,现存作品也都是摹本),我们来看他的《洛神赋图》吧。在魏晋时代,中国画基本上以“线描”为主,顾恺之画的人物衣带、馒头一样的山、蘑菇一样的树,都是纯粹的线描,中间有简单的填色而已。


顾恺之的线条,被美术史称为“春蚕吐丝描”(亦称“铁线描”)。家住南方的朋友,以前可能养过“蚕宝宝”,知道“春蚕吐丝”时是匀速的、不快不慢、一丝一丝地吐出来。线条的特点是粗细一致、很安静。


东晋 | 顾恺之 |《洛神赋图》大局部


大家再看画面的左上角,远方有个太阳出山的图像,里面也有只“金乌”(最初金乌是两足的,比如马王堆帛画中的;但西汉后期演变为三足,以突出其神性)。这是早期中国画的一个经典元素。我们知道汉字元旦的“旦”,就是日出了,一切才开始了。远古时期的人类对太阳非常崇拜,人类觉得什么样的伟力、什么样的神奇,都没有太阳伟大。“万物生长靠太阳”,这种崇拜也延伸到政治的文化上……一直到“文革”时期,人们还在歌唱“毛主席是红太阳”,这都是从远古流传下来的太阳崇拜的印记。


大家是否还记得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开幕式?有这样一幕,张艺谋导演请来几位舞蹈绘画者,他们一边优雅地舞蹈,一边在巨大的白纸上画出“春蚕吐丝描”,画出远山和太阳。正是顾恺之1600年前留给我们的,中国美学最早的图像与经典样式。



东晋·顾恺之《洛神赋图》小细节

北京奥运会开幕式花絮


《史记·封禅书》所云:“天子朝朝日,夕夕月,则揖。”;《汉书·匈奴传》所记:“单于朝出营,拜日之始生,夕拜月。”



3. 南朝·梁-张僧繇

接下来,到了南北朝时期,中国分裂成许多个小国、小朝廷。其中一个著名的崇尚佛法的皇帝是梁武帝。他朝中有一个官职“直秘阁知画事”,就是张僧繇,他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宫廷画家之一了。


传说梁武帝派他的几个王子在外统兵,又思子心切。就命张僧繇乘坐驿车去给诸王子画像。回来再给武帝看,武帝“对之如面”,就是说“见画如见人”!“画龙点睛”,龙破壁飞去,这个成语典故,就出自形容其画的逼真神妙。


南朝·张僧繇《二十八宿神形图》局部,女星神


南朝梁·张僧繇《二十八宿神形图》局部,尚有印度绘画的痕迹


张僧繇的《二十八宿(xiù)神形图》,画面想象奇特,融合了古代天文学与神话传说的故事。中国自古农业立国,《史记》里说黄帝和尧舜执政时,就要观天象而授时,人民依时耕种,才能温饱富足而不发生动乱。所以历朝历代对天象非常重视,被认为是国之根本、帝王之学。甚至每个农民都要学会观天象、识星宿,才能种好地,获得好收成。


我们注意一下张僧繇的线条,画面中那位羊仙(女星神),通过线条的晕染变化与浓淡对比,使得人物形象更富有立体的视觉感和体积感。这是他学习印度佛像画而又有所创新的“凹凸法”。可以说,张僧繇的线描技法,相比顾恺之的时代有所进步了。


4. 唐-阎立本(约601年~673年)

俗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经历了魏晋南北朝300多年的动乱与分裂,中国进入了大一统的隋唐时期。(隋代只有一个画家展子虔留下了山水画作品,我们稍后再讲山水,先看唐代的人物画。)


古时候没有照相机,朝廷的重大事情常常用绘画来记录。宫廷画家的主要职责之一就是负责记录帝王大臣的形象及重大事件,有点像今天官方新闻的功能。阎立本和他的父亲阎毗()、兄长阎立德,父子三人都是隋唐时期驰名的宫廷画家。


唐·阎立本《历代帝王图》局部


阎立本的这幅名作《历代帝王图》,描绘了汉代至隋朝的十三位帝王的肖像,并注明这些帝王对佛、道等宗教的态度与立场。我们来看两个细节。首先的一个就是画面中的大人物一定会画得比旁边的普通人大许多。即在构图上采用了“主大从小”的方法,也是后来中国人物画的传统样式之一,以便突出主要人物的高大形象。


第二个特点是,阎立本笔下所有人物的面貌、神态都比较“个性化”,更生动写实了。在顾恺之、张僧繇的时代,人物画的面孔都还比较呆板、僵硬。但到了阎立本的笔下,大家可以看到,画面中每个人的姿态和神情都不一样。


敦煌的唐卡画


顺带说一句,经常有朋友问我,怎么分辨佛教“唐卡画”的优劣?细说起来很复杂,但有一点,好的唐卡画上虽然无数个面孔,但每个面目的表情都是不一样的。而那些粗滥的唐卡画,里面的人物表情基本是重复的。从这样一个细节,我们至少能看出来,画家是用心还是不用心的。



5. 唐-吴道子(约680年~759年)

宫廷画家们一般都小心翼翼地为皇家作画,心理与手上,多少会有所拘束。民间的画家就不太一样了,他们主要靠为庙宇和大户人家画壁画为生,这样就比较自由自在。(中国历史很早就出现了民间职业画匠,只是他们很少留下姓名。)唐朝伟大的画家、后人称为“画圣”的吴道子,起初也只是一位民间画家。


唐·吴道子《送子天王图》局部1


来看吴道子《送子天王图》的局部。如果说顾恺之的线条像“春蚕吐丝”一样安静、匀速、绵密,那么吴道子的线条就像被风吹动一样疏朗并富有动感。大家看那个女子飘起来的头巾,最左人物的衣袂飞扬,就像风吹麦浪。


吴道子的线条,粗细变化是很明显的。画画的朋友都知道,要保持线条粗细均匀,就必须慢慢匀速画。当下笔的速度有快慢的变化,线条的粗细感也就随之而来。线条的粗细变化,可以产生强烈的动感。所以后来美术史上把吴道子的线条称为“吴带当风”(也叫兰叶描),与顾恺之的“春蚕吐丝”,正好是一动一静、一疏一密的对比,气氛截然不同。


唐·吴道子《送子天王图》局部2


6. 唐-张萱(约713年~741年)

初唐国势强盛,宫廷画家如阎立本他们,主要任务是描绘帝王的文治武功、展现大唐国威,包括众所周知的《步辇图》里唐太宗召见外藩使者什么的。


但是唐玄宗后期,放纵享乐,国政渐乱,国势渐衰,这时的宫廷画家就不怎么画政治题材了,转而去描绘宫廷内的生活场景,于是“仕女画”兴起了。张萱、周昉等宫廷画家就以此闻名。


唐·张萱《捣练图》局部


这幅张萱的《捣练图》据说是宋徽宗(赵佶)的摹本,画面最前是几位宫女在捣练。练,就是绢布,绢布不干净或是不平整了,需要先用清水将它捣洗。今天还有一些乡村,女人们在河边洗衣服,仍然是用木棍来捶打……如果布匹有破损的地方,还需要缝补。画面中间这个仕女就是在缝线,大家能看见她拉开针线的姿态,很准确。


唐·张萱《捣练图》局部


接下来是“熨烫”,用熨斗把绢布烫平。有一个宫女蹲在地上生火,拿着扇子给火盆里的炭火鼓风。我们甚至可以清楚,扇子上面还有一幅小景山水画,火盆里的木炭,正在变得越来越红火,可见画家对细节的严谨写实。顺带说下,我们今天说丫鬟,指没有身份的婢女,就是因为古代她们都把发辫梳成两个圆环,左右各一。而有身份的女士,发髻都是盘上头顶的,就像图中一样。


大人们忙着熨烫绢布,有个小女孩,显然是帮不上什么忙,就在绢布底下钻来钻去,又淘气又可爱的样子……大家可以发现,张萱笔下的仕女形象都很丰满,所以后人也把张萱“仕女画”的特点概括为“丰肥体”。



7. 唐-周昉(公元8世纪~9世纪初)

周昉的时代要比张萱晚一些,他的仕女画“样式”被称为 “周家样”,与吴道子的“吴家样”平分秋色,能成为艺术的经典样式,这是很高的评价。相对于张萱《捣练图》的中唐样式,因为周昉的时代已接近晚唐了,我们可以看到,周昉的《簪花仕女图》中,女性的装扮细节更为富贵、华丽、奢侈。衣服、发髻尤其是蛾眉,很像电影中日本女子的传统服饰。


唐·周昉《簪花仕女图》局部


这是因为日本受到大唐文化的影响极深,而且日本的天皇“万世一系”,皇室法统没有更迭,所以今天在日本还能看到很多原汁原味的唐韵文化,比如京都的唐式建筑。而在中国反倒几乎消失了,中国的改朝换代实在太多,文化在改朝换代中也会被遮蔽、淹没。


《簪花仕女图》还树立了一个有趣的“样式”,就是古代贵族妇女的身边,总会有一些“符号”相伴,例如叭儿狗、团扇、拂尘等等,我们在后面的中国人物画中,还会见到,只要有贵族女士出现,它们就如影相随。这些宠物和器具,是贵族女士悠闲生活的“符号”。


唐·周昉《簪花仕女图》局部细节,团扇、拂尘


8. 敦煌石窟里的唐代壁画

再极简的中国美术史,也不能漏掉敦煌哈……敦煌是汉唐王朝的西大门,古代中国通往西方“丝绸之路”的中转站,历史上被称为“华戎所交一都会”。唐代大诗人王维的千古绝句“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这个阳关就在敦煌的附近。古代走西域做生意,不仅路途艰辛,而且风险极大,各种天灾人祸,常常就回不来了。


敦煌唐代壁画:美丽的佛像


大约从公元4世纪(西晋末年)开始,一直到元末明初,明军打败元军,封锁嘉峪关。在这前后将近一千年的时间里,受佛教影响的“丝路”商人与地方官员,供养了无数不知名的工匠画家在敦煌开凿洞窟、壁画佛像与佛教故事,以感谢菩萨的护佑、祈求得到福报。敦煌壁画一共有735个石窟,4万5千平方米壁画。大致分为“神灵形象”(佛、菩萨画像等)和“俗人形象”(故事画、供应人等)两大类。


下面这幅唐代的故事画正好记录了商人遇到匪徒的场景,锋利的长刀、举手投降、满地钱货……连驴马都吓呆了!


敦煌唐代壁画:《商人遇盗图》


9. 五代十国·南唐-周文矩

大一统的唐朝终究分崩离析,国家分成了五代十国。十国之中有个南唐,南唐后主李煜,大家都读过他的那首词,“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李煜是史上的著名的皇帝艺术家,喜好丹青、诗文,闲暇之余还喜欢收藏鉴定。周文矩、顾闳中、赵幹几位大师都在南唐画院里,经常被召集去图画君主皇室的宴饮生活。


周文矩擅长画肖像画,特别是画仕女。风格与周昉相近,而更加纤丽。他独创用颤动的线条来表现衣纹,后世谓之“战笔水纹描”,我们可以看下《宫中图》局部之一的衣饰线条。这幅画描绘宫廷妇女生活的情景,包括奏乐、戏婴、弄犬等情节。儿童活泼天真,宫女懒散、奢华,却百无聊赖。



五代·周文矩《宫中图》局部1,战笔水纹描


再看《宫中图》局部之二,弹琴宫女的坐垫。与西方绘画根据“焦点透视”原理所形成的“近大远小”的画法不同,这块坐垫被周文矩画成了“近窄远宽”的“反透视”效果。周文矩的另一幅名画《重屏会棋图》中的床榻样式也是如此。“反透视”可是中国画中“器具几案”的常见图像噢!我们在后面要介绍的大师画作中,还会常常再见。


五代·周文矩《宫中图》局部2,坐垫


五代·周文矩《重屏会棋图》局部


至于为什么中国画的器具中会出现“反透视” 的视觉效果,我个人认为《芥子园画传》中的一段话,道出了其中的秘密:“既画亭榭,安得使之空洞无物?必须几席可凭可藉。画此等物,固不可太工,工则俗……”


也就是说,中国古代的画家们认为,如果画几、席、屏、榻等器具,如果“太工”,像透视法那样过于写实工整,就有点俗了,缺少雅趣。

清康熙十八年(1679年)版《芥子园画传》卷四“几席屏榻诸式”

10. 五代十国·南唐-顾闳中

南唐画院里面还有一位画家叫顾闳中。他创作了一幅划时代的作品《韩熙载夜宴图》。冯小刚导演拍电影《夜宴》,据说也是以这幅画为背景图像,重新创作和编剧。


传说顾闳中奉后主李煜的命令,混入大臣韩熙载府中,观察他的家庭聚会,为什么顾闳中要做这个类似间谍的工作呢?


五代·顾闳中《韩熙载夜宴图》局部1,几案又见“反透视”


因为韩熙载的家庭是从北方迁到南方的一个大家族,在古代一个大家族会拥有自己的军事力量和独立的经济能力,所以李煜不太放心,从北方来的这个韩熙载到底是个什么心思?有何政治企图?于是就派顾闳中去卧底观察。


韩熙载大概也知道皇上不完全信任他,于是在家中放浪形骸,整个夜宴就是各种吃喝玩乐、纵情声色……顾闳中仅凭记忆,绘成这幅宏大的叙事画、写实画,连器物用具皆一一可考,实在了不起。

五代·顾闳中《韩熙载夜宴图》局部2


画中韩熙载也表现出一副胸无大志的样子,好像在通过自我放纵,表白“我根本就没有任何政治企图”。这是后来历史剧里经常出现的韬光养晦的桥段。


我们看一个细节,韩熙载正在跟家里的一堆女人聊天,这个艺姬刚刚表演完琵琶的样子,而旁边床上的被子都没有叠……古人很讲究礼仪,不能允许床上被褥凌乱不整的样子被外人看见。通过这个细节就能看出来,韩熙载是故意要表现那种在家胡天胡地的样子。

11. 五代十国·南唐-赵幹

南唐画院的第三位大师赵幹,有一幅《江行初雪图》,被后人标记为“神品上”,是因为它既写实,又夸张,有一种表现主义的萌芽。


大家看:风雪掠过寒江,岸上的驴马与旅客都畏缩不前,尽显冬天的行路之难。可是江上的渔夫仍不顾不畏,咬牙坚持捕鱼。渔夫脸上的那种夸张表情,正是劳苦渔家的真实写照。


五代·赵幹《江行初雪图》局部1


《宣和画谱》中记载:“虽在朝市风埃间,一见便如江上,令人褰裳欲涉而问舟浦溆间也。”意思是,虽在热闹的都市风尘里,一见此画,便如同置身于寒江之上,看见人们撩紧衣襟准备渡江,在水边询问渡船的情形。

五代·赵幹《江行初雪图》局部2

12. 五代十国·西蜀-贯休(832年~912年)

五代的人物画大师还有位和尚,叫贯休,他是西蜀的著名画僧。擅画罗汉,面貌古野,表情夸张,有点像现代卡通和漫画里的人物。


敦煌壁画,低眉垂首、慈祥完美的菩萨


刚才我们介绍了,唐代的佛教绘画,包括敦煌的造像,主要是塑造佛菩萨,形象通常是低眉垂首,特别的慈祥完美。而到了五代的贯休,佛教绘画又有了一些新的变化。


五代·贯休《十六罗汉图》局部


我们来看贯休的《十六罗汉图》,他不再满足于继续画完美的佛像,他更喜欢画不那么完美的罗汉。拙朴洒脱的样子,就像我们身边看门的老头或树下乘凉的大爷,宗教神佛的形象置换为普通凡人的面孔,这就产生了巨大的视觉反差和张力,流露出画家至真的性情。这也正好符合唐代兴起的禅宗思想:“众生平等、见性成佛、人人皆有佛性”, 贯休的画就好像是禅宗“顿悟”的一个图像暗喻。


以上,我们一起看了从远古到魏晋南北朝,以至隋唐五代的几十幅大师杰作,以人物画为主。我们发现,每一个时代、每一个艺术大家,他们的绘画都在创新,他们都跟前人不一样。


后面我们还会反复看到,每一位大师都是画自己,他不会跟其他人画得一模一样。如果有某个画家画得跟前人一样,那他根本就不会在美术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吴道子的线和顾恺之的线不一样,赵幹的人物与顾闳中的人物也不一样。他们画出了自己的特点、时代的特点,才会在青史留名。


好了,今天就此打住。下次我们一起来看山水画的发展与创新,包括伟大的宋画时代。感谢阅读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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