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知道，古尔德追随巴赫一生，却十分排斥莫扎特。在他看来，维也纳庸俗的享乐主义气氛，毁了莫扎特。
今天和大家分享的，是一段古尔德和莫扎特的隔空对话，作者是研究古尔德的德国音乐学家和作曲家，Michael Stegemann。其中对话的很多素材，都来自于古尔德的公开表态，大家可以身临其境的感受一番。
莫扎特和古尔德的对话
文 / Michael Stegeman
云端两人，一人身着毛衣、呢子夹克、羊毛围巾、格子帽、角边眼镜、分指手套、许多袋袋的长裤和棕色的旧皮鞋。他在弹着钢琴——莫扎特的 A 大调钢琴奏鸣曲 K331。
另一人戴着假发、围着带褶边的围巾、穿着绣有华丽锦缎的马甲、齐膝的马裤、丝袜和带扣的鞋。他在侧耳聆听。前者是 GLEEN GOULD, 后者是 W. A. Mozart。
【Gould】(弹完了) 怎么样……?
【Mozart】 (目瞪口呆) 朋友，请允许我问一下，你在弹琴时总是坐这么低吗？
【Gould】是啊。
【Mozart】 并且总是坐在这张，呃， 椅子上？
【Gould】是的，这是我父亲在我二十岁或者二十一岁时给我做的
【Mozart】 （谨慎的）可是它已经坏了。
【Gould】是的，一次事故，一个机场官员站在上面，把它给站穿了。
【Mozart】 （不理解的）机场官员？
【Gould】别管了（有点气恼），你是不是还想问我，为什么弹琴时总是跟着音乐在哼唱？对我来说，这倒不是什么很有价值的事情，只是不可避免，我从来也没能摆脱这个习惯，我很遗憾。
【Mozart】 你不必道歉，我对此倒不是很介意，不是那个……
【Gould】那是什么？
【Mozart】 我该怎么说呢……我的意思是，你……
【Gould】弹得太慢？
【Mozart】 不，我写的 Adagio 慢板，你却弹成了 Allegro 快板……
【Gould】你是说太快了！
【Mozart】 Andante grazioso 优雅的行板，听来更像一个Largo 广板（平静的）我几乎都认不出了。
【Gould】（大笑）你不是第一个！有许多人把我的录音描述成“有史以来最令人憎恶的录音”。
【Mozart】 （不能理解）录音……？
【Gould】有时间再向你解释吧，现在如果我们的话题集中一些，我将会很感激，OK?
【Mozart】 “ok”，正如你所说，管它什么意思……
【Gould】好的， …….（此处省去N段很专业的评论）
【Mozart】 是吗？（讽刺的）很好，非常感谢你向我解释我自己的奏鸣曲。
【Gould】（有些不好意思）我承认第一乐章的演绎有些太特别了。
【Mozart】 （尖刻的）是啊，你说的真对（稍作停顿）我的曲子怎么会遭受这样的待遇呢？
【Gould】（小心的抗议）很平常的曲目啊。
【Mozart】 是很平常，只要不是以你的这种方式来弹。
【Gould】的确，我想让人们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去听，去感受，我想仔细研究它，分离它的基本元素，这样其主题的连贯性就被有意破坏了。……(此处省去一段很专业的评论) 更不用提对位了，彻头彻尾的戏剧化的享乐主义，如果你知道我的意思。（稍作停顿）你说两句吧。
【Mozart】听你以这种方式说话，我没什么好说的，任何人都会觉得你不喜欢我的音乐。
【Gould】（迅疾而激烈的）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说？比方说你的第一交响曲，是绝对的瑰宝，我甚至在 1959 年 Vancouver 音乐节上还指挥过一次，还有你的前六部钢琴奏鸣曲，它们具有那种巴洛克的风格—纯粹的歌唱性—又怎么是你后来的作品好比的呢？
【Mozart】（绝望的）我不知该不该高兴。
【Gould】（亲密的）莫扎特先生啊，在你离开萨尔斯堡时，你应该冻住你的风格，要是你后来的约三百部作品的风格不改变的话，我就太开心了。
【Mozart】（思索）你是说……我该怎么说呢……维也纳腐蚀了我的风格？
【Gould】很遗憾，是的。
【Mozart】（不大相信）换句话说，唐璜也不好，魔笛也不好？
【Gould】不好！
【Mozart】我的后期的交响曲？
【Gould】千万别提！
【Mozart】那我后期的感情奏鸣曲？
【Gould】最差的就是它们了！无法忍受！请原谅我这样说。它们充斥着准戏剧化的自负，我录音的时候真想跳过它们，可没办法，得录完整了。
【Mozart】如果我不死，继续写下去，很有可能……
【Gould】(激动的，狂暴的) 垃圾！假设你活到 70 岁，也就是死于 1826 年，比贝多芬早一年，比舒伯特早两年，你以这样的趋势下去，我估计你最终将沦为韦伯（Weber），施波尔(Spohr) 之流的角色……
【Mozart】如果我理解正确的话，你是说我死得太迟了，而不是太早了……
【Gould】夸张了一点，不过是这么回事。
【Mozart】（冷酷的）不用我来告诉你，有你这种观点的人属于少数派，而且是只有一个人的少数派！……
最后，我想说的是，莫扎特作品自有其客观价值，我们不应以一人，哪怕是一个名人的看法为判断依据。喜欢或不喜欢，还是要听从自己内心的感受。
就像苏轼在《答谢民师书》中说：“欧阳文忠公言‘文章如精金美玉，市有定价，非人所能以口舌定贵贱也’。推而论之，一切艺术作品都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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