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短短的 2 分多钟，或许成为莫奈留下的唯一动态身影。而我反复看了不下十几遍，不知不觉就放松了眉眼，挂上了笑容。
莫奈的睡莲很美，无人不醉。可如果只是用「梦幻」、「诗意」来表达，又总是觉得太过笼统。那么这究竟是美在哪里呢？
“印象派总在画光”，这句话放在莫奈身上不全对。莫奈毕生追求的是画“氛围”，这里面包含光，还包含空气。
一个最明显的例子，应该是莫奈笔下的英国议会大厦。如此多同角度、同内容的画，身为“主角”的议会大厦，却都只能看到个隐隐约约的影子。如此看来，与其说莫奈是在画议会大厦，不如说他是在画空气，以及穿透空气的光。
不过，莫奈晚期的画面，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地平线不见了，天空也不见了。如果用相机来比喻的话，莫奈这是把取景的镜头拼命往下按，直接对准了水面。
画面从上到下，完完全全被水填满了，空气被挤出去了。莫奈画了这么多年的空气，最终却把空气从画面中赶跑了。
可是这些被挤走的空气，去了哪里呢？喏，就在我们和画面中间。
现在的莫奈，让画面与水面合二为一。他与水面的距离，变得等同于我们与画面的距离；而画面中消失的空气，变成了我们身边的空气——像变戏法一样，看着这幅画的我们，呼吸着围绕在莫奈身边的空气。
幻象再逼真也是假的，现在它终于突破了幻象，成真了！当这幅画进入我们的视线，我们也步入了它的氛围。这种“浸入式”的赏画体验，最棒的要数巴黎的橘园美术馆了。
雪白的蛋形展厅，纯粹，无边无界，莫奈的画将整个空间包围，像是一个完整的宇宙，莫奈的氛围充盈其中。这是莫奈毕生心血的结晶。流动的水、浮在水面上的莲花、随风摆动的柳条、以及云在水中的倒影，尽是些难以捉摸的景象。
如录像中可见的，莫奈是看一眼自然景象，再添上几笔颜色。这样画出来的，是最忠于自然的。可同时它又如此抽象，使人几乎只能看到色彩和模糊的形状。
这些色彩和形状，协同从画面弥漫开的氛围，令人心无旁骛，沉醉于纯粹的美，和精神的净化。
塞尚批评过印象派只关心光线和色彩，忽略了物体的形，迷失了绘画的本质。象征主义画家们更是批评印象派，只知道画眼前所见的景象，使得画失去了精神内涵。
我想如果他们看到了莫奈的睡莲，如果他们来拜访一下橘园美术馆的这个展厅，也许要收回前言了。
画家之间未必能相互理解。每位画家都在自己的道路上，追寻着自己心中的理想。
这些睡莲作品，是莫奈在他的艺术生涯中，所攀到的至高点。因为这些作品，我们才能理解莫奈；因为它们，我们才有幸能看到他之前的许许多多作品所指向的最终目标。
莫奈说，他的睡莲是：
L'illusion d'un tout sans fin, d'une onde sans horizon et sans rivage
“无尽的整体的幻象，没有地平线也没有海岸的波浪的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