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去湖南出差,顺路遊览张家界。早就听闻当地山清水美,刚巧我们到访时天气晴好,自高处远眺,一层林木一层山,格外有种丰盈兼奇诡的味道。
听导遊谈起,因张家界所处的湘西地区地势险要,山路迂迴盘绕,交通不便,故而这一片美景,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为人知。直到 1970 年代末期,著名画家吴冠中到访湖南写生,因缘际会去到张家界,才发现这一绝世奇观。
当时,画家兴致勃勃写下一篇遊记,取名《养在深闺人未识——颗失落的风景明珠》,文中将这处山水丰饶之地,比作“湖南的桃花源”。
还说那里晴时雨时各有奇趣,石峰石壁变化万千,其秀美不输桂林阳朔,而且山景较之桂林“更神秘,更挺拔,更野”。

说这篇文章改写了张家界的命运,并不过分。此文在 1980 年元旦的《湖南日报》刊出之后,被北京等地报章转载,引来众多目光,张家界就此成名。
更于 1982 年成为中国首个国家森林公园,遊人络绎,也成为包括《西遊记》和《阿凡达》等知名电视剧和电影的取景地。

当年画家吴冠中撰文之余,不忘在湘西山林之间畅快写生,作成的一幅水墨画《张家界写生》,曾在 2017 年苏富比春拍现场,以 1570 万港元高价售出。
《张家界写生》以浓墨写成。与惯常所见的张家界山景相片及画作,常常采用俯视角度不同,画家创作此画时立于山脚,仰视山势巍峨,层层叠叠,颇见昂然气势。

《张家界写生》中自山底仰视而产生的沉郁厚重之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俯视视角,是留白,是描画远山时相对轻盈自在的用笔。
1990 年代是吴冠中创作上集大成的时期,他将过往数十年在东西方艺术情景中,遊走得来的经验糅合在一起,以“水(国画)陆(油画)兼程”之法,毫不费力地将张家界山水中,那灵巧与生动的景状呈现出来。与当年相对中规中矩的《张家界写生》相比,更能凸显此地山水与别不同的意境。

另一位中国著名画家黄永玉,也对张家界的山水钟情日久。黄永玉是湖南常德人,在湘西山水间长大,养成了自在爽朗的性格。当黄永玉在 1980 年去到张家界遊览前,他本以为这座“无名之山”与他惯常见到的湘西风景并无不同。
可当他“深入进去一看”,便“沉默了,没话可讲了”,觉出那里的雄伟、奇特与幽美,确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地方。后来,黄永玉创作了若干幅以张家界为主题的作品,包括《二千八百柱》和《索溪无尽山》等。
我不曾亲见上述画作,倒是从某个小型拍卖会的画册中,找到画家为《二千八百柱》所作的钢笔速写。虽说只有寥寥数笔,却极为传神,将那山势之险,山形之奇,还有那山底草木高低起落的风貌,尽数展现出来。
画中山之奇诡,与画家本人不羁另类的性情相对照,倒也不乏相似之处,予观者“画如其人”之感。

或许是在画作、电影中见得多了,又或许是今日的张家界沾上俗世烟火味道,此番亲见张家界山水美景时,我竟无法像前述两位大画家那样,生出激动兴奋的心情,也无缘从那些高耸多变的山柱中,找到众多入诗入画的素材。
只记得金鞭溪的调皮猴子,“天下第一桥”上挂满的祈愿铜锁,还有景点“天女散花”旁边,麦当劳餐厅里很好吃的麦旋风。看来,我还是老老实实做一个容易满足的游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