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在火锅里煮过猪脑，你就会知道，如果煮老了，拿筷子挑起来吃的时候，大脑皮层会牵连起一丝丝黏黏的白线，这就是神经纤维束。
接着你就想，哎呀，又煮老了。然后轻轻一挑，一丝丝的纤维越扯越细，最后看不见了。放进嘴里，还是觉得好吃。
然后你看这碗里被剥掉皮层，露出白质的脑子。呙了一大块夹到嘴里，脑白质又软，密度又高，胆固醇和饱和脂肪迅速填充了口腔的角角落落——牙齿缝、天花板、舌苔、舌根——滑进喉咙的时候还有可能撞到小舌头。
你活着的大脑被这死去的大脑充满了。
但是因为你煮老了，吃到最最里面的地方，还是有一大束白色的神经纤维，应该是脑桥，还是这样黏黏的白线，但更加有弹性，更加强壮，你不得不用舌尖把它挑断，才能吞下去。
舌尖挑断纤维的时候，好像一根老化的橡皮筋，被高温晒得出了油的那种，轻轻巧巧就绷断了。
如果说德沃夏克的管弦乐带给我什么感受，那么无疑，那些节奏、那些旋律，就是煮老的猪脑子。第一小提琴或 Soprano，就是那根有弹性的神经纤维束。弦乐器是皮层，管乐器是白质。都是你挑断的，你吞下去的，你品尝的。
虽然煮老了，你还是觉得刚刚好，还想吃第二个。上瘾。
本文插图来自 Rogier Houw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