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人喜欢在永恒后面加上个说法,比如“永恒与一天”,Eternal and A Day, ——有部电影用的就是这个名字。再比如“一千零一夜”,一千之后总要加上一天,以排除这种单调感。
但是倘若把这个永恒和一天看成是对比的话,同样可以得到一些有趣的话题的。

维米尔的画常常被人称作“有人像的静物画”,无论是《倒牛奶的妇女》,还是《读信的少女》,都有种几乎难以言传的静谧感,透着一种永恒的气质。
这种特质在他的风景画中,也随处可见。比如这幅《代尔夫特风景》,画中也有一种非常迷人的恒久性。

但当我长久地注视着这幅画的时候,突然意识到,画面中永恒的气质在现实中,其实是非常短暂的。这里我们姑且不论运河上繁忙的船队,实际上是不允许静谧场景出现的,我们只谈画中的阴影。
我们知道,在这种城市题材的风景画中,如果缺少了人,就会显得有点刻意为之。但如果把人物画在前景中,在阳光下难免要留下长长浓重的阴影,这样就带来了一种动感,就破坏了这种静谧感。


退一步讲,如果没有阳光而是阴天的话,那么这幅画的基调就会显的有点阴沉,这更与画风有点矛盾。
维米尔的处理方法非常有意思。他将这幅画画成了一个多云的天气,让一朵云彩正好处于前景的上空处,这样整个前景就都处在阴影之中,整体基调仍然是静谧的。

与此同时,他让远处的新教堂以及其他的建筑,处于阳光下。这样一来,阳光的变化,就带来一种运动的感觉,与前景的静谧又融为一体。这个手法我们在安塞尔亚当斯(Ansel Adams)的摄影中也可以见到。
即是说,永恒仅仅存在于这一瞬间。在那一刻,我们确确切切地感到了永恒的存在,但是当一阵风吹来,吹散云彩,阳光即洒满大地,维米尔变身为卡纳莱托,代尔夫特变身为威尼斯。

而一旦乌云继续积蓄,山雨欲来,维米尔又成为丁托雷托,画风就会充满了戏剧感。但是恰恰在维米尔这里, 瞬时和永恒就这样并排站立,形成了一对鲜明的对比。
这么说来的话,我又想起了列维坦的那副直接冠以《Eternal Peace》的画。画面中云彩在天空动荡不安,但是宁静的小屋在运动的对比之下,有着辽阔而宽广的视野,仿佛云卷云舒都与此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