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自古多猫奴,几乎已经成了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诗人陆游“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以猫入诗;画家丰子恺则别出心裁,轻轻勾勒几笔以猫入画。
丰子恺的画里,或上或下,或左或右,常常藏着一只猫。它们注视又无视人间的样儿,在画中,又似在画外,正应了朱自清说丰子恺的那句“一幅幅的漫画如一首首的小诗,带核儿的小诗,就像吃橄榄似的,老觉着那味儿”。

白象是第一只丰子恺专文写过的猫。陆游给自己的猫取名“小老虎”,丰子恺管自家的猫叫“白象”,颇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后者似更胜一筹。
“白象真是可爱的猫!不但为了它浑身雪白,伟大如象,又为了它的眼睛一黄一蓝,叫作日月眼”。这样一只大美猫,自然不用担心个人问题。果不其然,很快她就找了一只斑花猫做男朋友。
三个月后,它们的爱情结晶出生了,一胎五子,三只随妈妈,是雪白的;两只像爸爸,是斑花的。
人一家,猫一家,本来是其乐融融的,可是有一天,白象失踪了。让人欣慰的是,虽然白象不在了,但它的遗孤——两只小白猫却时时常伴丰子恺左右,生命的延续真是奇妙。
白象之后,丰子恺养了一只橘猫,名叫猫伯伯。俗话说,十只橘猫九只胖,还有一只在路上。猫伯伯也不负这橘猫的称号,譬如它盘拢身体睡在一张稿纸上时,丰子恺用了一个清奇的比喻,说就像“一堆牛粪”。
有时它竟盘拢身体,就在稿纸上睡觉了,身体仿佛一堆牛粪,正好装满了一张稿纸。没有电脑的时代睡稿纸,有了电脑就睡键盘,猫好像对人类码字这件事特别感兴趣。
除了睡稿纸,猫伯伯还有一个特别的爱好,蹬沙发上背。岂知过得不久,忽然猫伯伯跳到沙发背后,迅速地爬上贵客的背脊,端端正正地坐在他的后颈上。
这贵客身体魁梧奇伟,背脊颇有些驼,坐着喝茶时,猫伯伯看来是个小山坡,爬上去很不吃力。此时我但见贵客的天官赐福的面孔上方,露出一个威风凛凛的猫头,画出来真好看呢!
贵客也恰是爱猫之人,他不但不恼怒,还“把头低下,使山坡平坦些,让猫伯伯坐得舒服”。此等待遇,除了猫主子也真是没谁能享有了。
不过,此时因猫而宾客融融的丰子恺绝想不到,若干年后,会有人贴大字报,说他写猫伯伯是在影射伟大领袖,他因而遭批斗,家中一时再也不敢养猫。
丰子恺养猫大半生,多的时候,家里一养就是五只。这些小生灵给他的画增色,也直接带给他很多创作灵感。
他曾说:“其实我并不喜欢真猫,不过在画中喜欢画猫而已。”是不是喜欢真猫有待讨论,但喜欢画猫是肯定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