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初冬的江南,小雪乍晴。王羲之思念友人,提笔写了一封短信。信的内容是:羲之顿首。快雪时晴,佳想安善。未果,为结,力不次。王羲之顿首。山阴张侯。
这封信只有二十八字,来龙去脉也不甚清晰,收信人“山阴张侯”,具体是谁也众说纷纭。但这封信被后人称作《快雪时晴帖》,美赞其为“二十八骊珠”,“天下法书第一”,奉为最经典的书法作品之一,流传至今。

黄庭坚《雪寒帖》
其实,古代的经典书法作品,凡是“帖”一路的,有一半是书信手札一类。手札,就是古人的书信,书写者多是文人士大夫。既然是书信,内容自然也可以丰富多彩。私人闲话、家长里短、问候致意、学术探讨,都无不可。
而且,由于手札都是写给亲朋好友,甚至只是随笔的记录,那么书写者的机巧、刻意安排,就最大程度被弱化,涂抹圈改,自是常态。如此放松的心态下,书写者高超的技巧,才会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杨凝式《韭花帖》
人们常说,书法是为心迹服务,要“略展其意”,那么,书家在最后阶段比拼的,自然就是心境修养之类的东西。唐人尚法、宋人尚意,这个“意”就是心境,而“尚意”的观念,就让书法真正成为心迹的表征,成为可以表达情感的艺术。
所以我们看这类“帖”,其笔下的浓淡干枯,随书写内容、心情的起伏变化而变化。不同结字、不同字体、不同笔法,都可以毫无顾忌的融合在一张纸上。忽真忽草、间杂篆隶,异彩纷呈、蔚为大观。心境、手笔,浑然一体。

王铎诗稿
不仅如此,文人手札的文辞内容,也非常优雅。若不习惯古文,阅读也有一定困难。笔迹和文章“难以辨认”,也自然设置了欣赏门槛——那些只懂得欣赏“田楷”之好、动辄喝斥丰富变化的书体为“丑书”者,是欣赏不来信札的。
读懂手札,也就读懂了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