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李叔同传记》，已经是弘一的他，持过午不食戒，一天只吃两顿饭，且一饭一素菜。夏丏尊邀请他至家中用餐，依旧坚持。
夏丏尊亲见其饮食之光景：菜，不过是农家日常菜蔬，可是在弘一看来，已经是僧人不应享受的盛馔。他把饭一粒一粒地划进嘴里，仔细认真；用筷子夹起菜菔时的神情，郑重其事和了不得似的。夏丏尊见了，几乎要流下欢喜惭愧的泪水。
见此方知，食素，不只是说吃的东西是素，更重要的是说，吃这些东西时候的心性，不贪婪，不饕餮，亦不挑不拣。
不言我爱吃这个，我不爱吃这个，不说这个咸了那个淡了，这些全都没有，有的是吃饭菜时愉悦安宁的状态。要怀着宁静、愉悦、感恩的心情，食素饭素菜，这才是食素的全部内涵。这样的食，是将饭菜的全滋味，真滋味，如实地尝得了。
由素食，知“素”，不是简单的蔬菜。就像“素色”，也不只是简单的一种颜色，更是一切颜色的根本。《诗经》说，“素以为绚兮”，再美妙绚丽的美人，也是由素而来。
为什么？孔子说：绘事后素。先有素底，后有绚丽的“绘画”。素，是本来，是装饰之前的本来。本来都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出行，本来就是用脚慢慢走，所以，放下车，素行，慢慢走，青草在脚边蓬勃地生长，花朵在下一个拐角摇曳，行走在天地间，博大与微小，都在；穿衣，本来是用于遮体、御寒，所以，将香、艳、饰去掉，素服，干净温暖即好；
居所，本来是遮风挡雨、生活起居，所以，不奢、不贵，素居，朴而适合即好；说话，本来是用于交流和沟通，所以，不巧言令色，不欺瞒哄骗，素言，以心对心，即好。
想来，中国书法，大美也在这一个“素”。
黑与白，书写时随线走的性情之真，正是“素心”。在《兰亭序》的行云流水、勾连涂抹间，可见羲之于兰亭曲水畔的欢娱、快活，随心、随性，素墨素笔，却写就了一个无比丰盈、无比精彩的永恒瞬间。
平日里，在阳台种下辣椒和小葱，每天培土、浇水，看见花谢了，落下小果实，煞是欢喜。看着绿叶间的小辣椒一点点长大，很多东西都被这简单、安静、喜悦取代了。
很简单，很安静，很喜悦——培植了素菜，养育了素心，“素”就会给予我们最好的。
本文插图来自明·孙克弘 《百花图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