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第一次看到《寒食帖》,或许不免会感到一点失望。
因为它太潦草了,甚至还有点丑。忽大忽小的字体,深浅不一的墨色,写错了就随意加几个墨点……完全不像我们印象中那个豁达的苏东坡。
但是一旦看懂了这份丑之后,或许,你便不忍再匆匆翻过。
它早已不再是供人临摹的范本,而是一个中年人崩溃的真实写照。透过这纸背,我们仿佛能看到 1082 年那个下午,那个最冷、最饿、最无助的苏东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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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丰五年的春天,黄州,苏东坡被贬谪到这里已经三年了。
那一年,雨水特别多,倒春寒尤其猛烈。46 岁的苏东坡困守在临皋亭中。小屋逼仄,湿冷彻骨,空气中弥漫着难以散去的霉味。
此时的他已不再是那个誉满京华的苏学士,而是一个为生计发愁的落魄中年人。
他提笔写道,“空庖煮寒菜,破灶烧湿苇”——
厨房里冷冷清清,只有几根干瘪的蔬菜;炉灶破败,塞进去的芦苇也很潮湿,怎么都点不着火。冒出的呛人黑烟,熏得人泪流满面。
这天正是寒食节。本应该家人团聚、踏青祭祖才是,但往窗外望去,却只见乌鸦叼着纸钱飞过别人坟头。
君王在九重宫阙之外,故乡更是万里之隔。那一刻,巨大的孤独感把苏东坡淹没了。
2. 墨痕里的呜咽
在情绪崩溃之际,他抓起了那支笔。
仔细看《寒食帖》的前几行,整体是比较克制和温和的。起首的“自我来黄州”几字,字距疏朗,结体扁平敦厚,有着明显的“楷意”。
此时,他还在试图保持一个读书人最后的体面。
紧接着写到“年年欲惜春,春去不容惜”时,字形开始产生微妙的变化。字体不知不觉间变大了,墨色也由润转枯,又由枯转浓。理性的堤坝开始出现了裂缝。

写到第一首诗的结尾,“何殊病少年”之处,许是触碰到了“病起头已白”的痛处,出现了明显的笔误。
他在“年”字后面多写了一个“子”字,随即烦躁地用四个小点将其点去。那只试图维持体面的手,在这一刻抑制不住地抖了几下。

写到第二首诗,情绪彻底决堤。
字体大小错落,极尽夸张。尤其是写到“空庖煮寒菜,破灶烧湿苇”时,那个“苇”

到了最后那句“也拟哭途穷,死灰吹不起”,因墨汁饱满,写得极其厚重

3. 终会放晴的雨
近千年之后,为什么我们依然会被《寒食帖》感动?除了技法,或是因为我们从那些忽大忽小的墨迹里,看到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我们习惯于那个“大江东去”、“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苏东坡,但在《寒食帖》里,他展现的却是一幅完全被生活困住的样子。他会痛、会哭、会崩溃,这才是最真实的苏东坡。
最动人的一幕发生在多年后。
苏东坡获释北归,在老友家又见到了这幅当年的血泪之作。那时的他,已经走过了黄州、熬过了惠州、挺过了儋州。看到当年那些潦草的字迹,不撕不怨,只是淡然一笑。
他平心静气地看着那个在雨中哭泣的中年人,就像看着一位许久不见的老友。曾经让他痛不欲生的那些“死灰”,如今看来,不过是漫长人生中一场终会放晴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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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此刻也处在困顿之中,不妨再读读这幅字。那些熬不过去的时刻,拉长到一千年的维度里看,终究也不过是墨纸上的一次顿挫。
哪怕做不成那个豪迈的苏东坡,至少在这一刻,我们大可以痛哭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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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 字 如 面 · 今 日 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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