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天,我在阳台的花盆里埋下几个蒜头似的东西。邻居路过,探头问:“这是要种大蒜?”我摇摇头,说:“是百合种球。”
三个月后,她再来时,愣住了。
花盆里挺立着几根壮实的绿茎,顶端膨出硕大的花苞。那花苞大得有点不真实,像握紧的拳头。又过一周,花苞绽开了。
我从未见过这样红的百合。不是橘红,不是粉红,是那种正正的红,像小时候过年贴的春联,纯粹、扎眼。花瓣厚实,向外翻卷着,每一片都像用红丝绒剪出来的。花真的太大了,一枝上开两三朵,就把花茎压得微微弯腰。风一吹,沉甸甸地晃。
香味是后来才察觉的。那天回家推开门,一股甜香就扑过来。不是那种腻人的浓香,是清甜的,带点凉意,像夏天傍晚切开一个熟透的瓜。香味飘得远,在楼梯间都能闻到。邻居又来,这次没说别的,就站在那儿看了好久,问:“这花叫什么名字?”
我说:“品种叫‘持续的爱’。”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这名字听起来有点直白,但看到花,就觉得贴切。它开得那么毫无保留,那么用力,一朵接一朵,前一朵还没谢,后一朵又鼓足了劲要开给你看。这种开法,确实像在持续地、认真地表达着什么。
种的过程没什么特别的。土是普通的营养土,盆是加仑盆,放在向阳的角落。想起来就浇点水,偶尔撒点缓释肥。它自己就默默地长,抽叶,拔高,打苞。最让人安心的是,它不娇气。夏天最热的那几天,叶子边缘有点焦,但花照样开。冬天枯了,我以为不行了,把盆挪到角落。没想到今年春天,土里又冒出紫红的尖芽。
现在,它已经是我阳台上的第三年了。每年五月,准时抽茎,六月,准时绽开那几朵正红的花。香味还是那样,推开门就能闻到。有时候工作累了,或者心里烦,就去阳台站一会儿。看看那几朵红,闻闻那阵香,就觉得踏实些。
种花的人大概都懂这种心情。你不必天天守着它,不必为它提心吊胆。你知道它在那里,按时生长,按时开放。它用最大的花,最正的色,最清的香,年复一年地告诉你:我还在开。
这份“持续”,或许就是它想说的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