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是要去西安的,查了机票与火车票,都不合适。再看民宿酒店,价格不菲还订不上。能想象到,大唐不夜城,回民街,城墙灯会,全是人,于是作罢。
我总觉得,去西安得有仪式感。因为已经很久没去了,近乡情更怯,于是去了山西。
太原、平遥、大同,三天跑了三个城市,有什么意义呢?我从来没想过能有这么多人,被簇拥着,夜晚明月高悬,人群缓步向前,能看见什么呢?各种网红小店,带着兔宝宝耳朵的闪亮女孩,情侣学生,大爷大妈,全在这条街上,我感到无所适从。
这些年的旅游,每一个景点都变成了南锣鼓巷。所谓的古城、民居、四合院,越来越雷同。大同有个灯会,唐宋明清的古典灯,洋不洋古不古,唐朝人带起了墨镜,宋朝人玩起了手机,四六不像。我记得去年在南锣鼓巷,被人群夹在中间,我心里只有一个感觉,快憋死了。
但我们的旅行不是这样。
临行前,我们三个男人决定带酒,每个人都自告奋勇,结果去了火车站,发现就我带了。有人见过上高铁带酒的吗?好像就我一人。我带着这瓶酒从太原一直到了平遥才喝掉。我记得在太原,逛山西博物院,逛累了上厕所。我拎着一瓶酒进去了,旁边有个大叔问我:内蒙来的吧?我说:是。他上完厕所回头说了一句:厉害!
山西博物院 拎着一瓶酒拍照
平遥的民宿很别致,是一个炕。民宿酒店的前台是个胖丫头,同行的武哥嘴很甜,一口一个美女叫着,胖丫头给我们按85折vip待遇,我和旁边小白感慨:会撩妹真好。
从太原去平遥坐的是汽车,摇摇晃晃,一路走的乡镇小路,旅客们风尘仆仆,有人从远方赶来,带着衣物,拎着水桶;有人回老家祭奠亲人;有中年人赶往其他地方谋生;有妇女带着孩子与丈夫见面。众生画面,像是贾樟柯的电影。只有我,拎着一瓶酒。像是从火星赶来,与水星人见面,述说世事两茫茫。
我们泡了普洱,盘腿坐在炕上,在一个低矮的四方桌上喝茶。一路我们聊了很多,汉唐盛世,宋明往事,拜登与特朗普的优缺点,烧卖的涨幅,此时我们坐在炕上,大的话题聊不动了,只能说一说人情世故。
同去的小白89年,从前年我写过他,一直到如今,依然保持单身。单身久了的人,越过越独。用他的话讲,一个人过的这么好,再来一个人,指不定多鸡飞狗跳呢。
这个我们也深表认同。但是人就是闲的,两性话题永远是热点。一再追问,他说起自己的相亲对象,有一个共同点,对啥都没兴趣。看电影,没兴趣,上街吃饭,没兴趣,喝咖啡,也没兴趣。问人家有啥爱好,女孩说:睡觉!
我和武哥是过来人,我们总结这种对啥都没兴趣的,其实就是对你没兴趣。但是我们也属于无聊的狗头军师。武哥岁数大点,出的点子比较老土。可能是早年间知音看多了,教的都是假设两个人散步,走在人行道中,风吹来,一把搂入怀中,或者过马路,车多的时候,顺带脚把手牵上。
我就不同了,我的点子很洋气。我的意思是,不要每次约会都是吃饭,当今社会,谁缺一顿吃?关键是会营造氛围,比如喝点酒。喝完酒再唱唱歌,那气氛一下子不就点燃了?小白说:关键是女孩都是开车去的,喝不成酒。自己倒是骑电动去的,但一个人干喝,不像话,相亲完女孩得报警。
三个人在平遥喝好了茶,在黄昏来临时,进到了古城。如上所述,看到了乌泱乌泱的人群。那密密麻麻的人群,让我在摩肩擦踵中倍感失落。这可能就是眼下人的困境,小孩子们乌泱乌泱去上学,老年人乌泱乌泱去跳广场舞,差不多点的中青年,乌泱乌泱去旅游。人们活的都太盲目了,每个人都被别人簇拥着走。你停着不动,后面的人就会骂你,你走的快了,会蹭到前面的人,也会被骂。让我想起放羊,想起候鸟群飞,想起角马迁徙,我此时只想坐在马路牙子上休息,或者离开这条路,去火星,去水星,去跟另个星球的人诉说世事两茫茫。
我们找了一家酒馆,喝掉了我带的那瓶酒。旁边站在一个服务员,推荐我们买醋。她拿了一个摔碗酒用的陶碗,倒了满满一碗醋,让我们品尝品尝,于是,我们一碗酒一碗醋,滋味百转千回。
出来后武哥临时提议,去酒吧小坐。平遥的酒吧像大理,门口挂个招牌,都是仓央嘉措或者哪个文艺青年写的句子。我们进去了,画面又瞬间变成了东北二人转。有个男孩站在台上唱歌,也不走心,所有深情的歌都能用轻佻高亢的嗓音唱出来,互动倒是做的很不错,他在台上摆了一个椅子,站在上面突然来了个劈叉,两条腿分成了90度,引的周围姑娘拼命叫好。
我离的近,对身边两个人说:这个歌手没穿内裤。
在酒吧,我突然想明白一个道理。这么low的酒吧,唱的这么差的歌手,居然也能收获这么多粉丝。我差什么?我唱的也不赖,我的文艺句子可能说的比他们还好,只要我练好劈叉,我也一定会红的。
三个老男人让酒吧老板很为难,因为无论上面人多么卖力费劲的演出,我们三个人都像兵马俑,沉默如谜。间或还磕光了一袋瓜子。终于,我和武哥打破了僵局,一致提议,让小白去和对面四个女孩敬一杯酒。武哥把话术的词教给小白,说这是一次考验,要突破自己。于是,小白在我们的怂恿下拿着酒杯去了,我激动的拿起手机拍照,因为紧张画面抖成了灵异现场。
夜深沉,一个搭讪的男孩
出来后,我们踏着夜色,走在古城中,沿路找厕所。终于,深夜时分,我们回到了民宿,三个人睡在一张炕上,小白激动的心还难以平复,对着手机唱了一晚上的日文歌曲,款款深情,曲曲都是大同的醋加酒,百转千回,我在歌声绕梁中昏昏睡去。
第三天,我们返程。坐了一辆绿皮火车,人们提着行囊,有人带着小孩,他们匆匆的赶来,匆匆的离开,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故事,但幸好,大家都把故事隐藏的很好。山野村夫,贩夫走卒,每个人的时间都被填的很满,抱着手机看傻傻的娱乐节目,假装岁月静好。
我在火车上百感交集,有时,我很想做一个正常人,起码不要做一个怪人,但是做不得。我很想被人簇拥着走,迎来送往,平平常常,可我已经离开拥挤的人群,却又不知该去哪。我觉得我的旅程还没有结束,塞北平原的每一户农庄,都想推开门去了解里面的故事,可是我又想我们家的猫。这该怎么办呢?
想来想去,只能学劈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