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看《长安三万里》,又一次被李白看哭了

看《长安三万里》,又一次被李白看哭了 青菀
2023-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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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高适当然也很感人


电影里,李白在黄鹤楼上面对崔颢题诗瞬间破防。之前看过不少评论,说这样讲故事不对,显得李白缺少风度。但是,让李白破防的是那首诗吗?当然不是,李白一瞬间破防的是崔颢的家世,前途,年龄叠加在一起闪耀的才华。而他李白,两袖空空,只有才华。

高适一直作为李白的镜像存在,用自己的隐忍与踏实,反衬李白的洒脱与不靠谱,两个人少年相识,二十多年同样沉沦下僚,高适坚定笃实的如同一块石头,李白却飘了,一会飘的不知高低,一会又飘得宛如枯草,突出一个缺乏核心价值观支撑肉身。

但唐朝最核心的价值观就是门第啊,高适是破败的渤海高氏,破败的世家也是世家,他是在长安被旧日亲朋轮番请吃闭门羹,是在玉真公主的关系户举荐会上落败于出尘不离尘的王维,但他的渤海高氏身份,就是一张大唐上层认可的入场券,没有这个入场券,才华超过李白也无法被人看到。有了这个入场券,一辈子谨守本心,不玩脱,也许就能等来机会,高适在50多岁时,也真的等来了一鸣惊人的机会。

高适是唐朝诗人中官职做到节度使的第一人,诗人们常年高呼建奇功封王侯,真正把牛逼与理想兑现的,只有一个高适。同样出身败落巨族河东柳氏的柳宗元,如果辅佐的顺宗不瘫痪不早死,稳稳坐上十年皇位,柳宗元同样有机会做大官圆大梦,但他运气不好,从胜天半子到柳州黯亡,只差着一线。

李白却没有这样的入场券,《长安三万里》突出的就是这样一个身份上的巨大鸿沟,一介商人之子,纵然能骑五花马,穿千金裘,才华举世无双,却身为阶层下列,与士人身份天然隔绝,高适、柳宗元与杜甫这些败落世家后代们,虽然穷,但天然拥有的科举应考资格,是李白可望不可即,直至彻底不可望的高山。

在当时,一个人不想走正道,可以选择走终南捷径,但是会让大家鄙夷。李白不一样,正道不是为他而开,即使他能拿出许多买路钱,规则都不会让他通关,唐朝的晋升规则逼着他去走终南捷径,反过来,他因为走终南捷径,又被牢牢关紧晋升大门的士人们集体嘲讽,说他欠缺稳重,不是个远道之器。

对酒狂歌空度日,张扬跋扈为谁雄。这是年轻的杜甫劝谏李白的诗,那时李白刚刚从长安铩羽离场,被玄宗赐金放归,他有一肚子委屈与落寞,年轻的驴友杜甫心肠很好,但他不懂李白,还没有被社会毒打,还花着爸爸给的钱壮游山河的世家之子杜甫,虽然家境也败落了,但他身份上的起点,已经是李白奋斗的终点。

李白在长安,被玄宗封为翰林待诏,后人误以为李白是玄宗的翰林学士,这是一个很美丽很心酸的误会,翰林学士是天子亲近的重臣,再上一步能做宰相。翰林待诏只是词臣,与皇宫圈养的斗鸡走狗的艺人一样,职责是为逗玄宗与贵妃开心。

高适在《长安三万里》中被李白不靠谱爽约了两次,第一次扬州之约,高适履约而至,李白早已忘记他说过什么。第二次是长安之约,李白刚刚供奉翰林,兴奋之下给高适写快信一封,邀请他一起来长安发展,彼时李白相信自己得到了玄宗青睐,打破了阻碍他晋升的那堵墙,他有能力提携老朋友高适了。

可是高适来到长安,看到的是李白与贺知章、崔宗之等人组团饮中八仙,放浪形骸,醉生梦死,这让性格持重的高适很不喜欢,更让他无语的是,李白又一次忘掉了自己发出的邀约,别说带高适一起上进,如此醉醺醺迷糊糊的一个谪仙人,怎么看都不像能一起并肩奋进的路友。

我想就是在这次之后,高适从内心放弃了李白这个朋友,少年情谊当然还存在,只是在高适心里,李白没什么分量了。

但我觉得李白当时的醉也属情非得已,他写信喊高适来长安,自然出于真心,既然飞黄腾达已唾手可得,当然要与一起受过苦的老朋友共享前途。可是后来他发现在皇帝身边,自己就是一个写诗填词的技术工,别说做大官谋大事,压根不入流。失落的李白,只好日日大醉。

面对接信而来的高适,李白还能怎么说,干脆喝吧,喝醉了就什么都不需面对。大概高适骑马愤然而去时,李白会揉干净两眼的醉态,怔怔看着故人渐渐缩小的身影。他的几个酒友围过来,又同情又沉默的陪着他。

中年人的承诺,就像过一年少一年的时光,不敢轻抛,最怕负人。

《长安三万里》中的李白,大概是羡慕高适的,他羡慕高适的笃定与坚守,像一柄沉重坚实的长枪,笔直着朝向既定的目标,淤泥腐烂不了它,时间蹉跎不了它,命运也摧毁不了它。

可高适身在破败的梁园,耕田读书,平淡度日,依旧拥有李白无可比拟的家世,只要他愿意出来,长安和大唐,就愿意给他一个机会。李白在扬州销金,去安陆入赘,到边关找机会,去终南做道士,百转千回,只因为最支持他的老父亲死去后,天地辽阔,他却只能怀揣与天地一样辽阔的才华,奔赴一个天意渺渺的前程。

他与高适从不是一路人,高适是笃行识途的青骥,李白是没有双足昼夜漂浮的惊鸿。

幸好还有诗,幸好还有天才冠绝千古的诗才。

那些功名富贵,王侯将相,帝王后妃,成王败寇,很快就被新的王朝演义覆盖掉了,被风吹散了,但写在纸片上,刻在碑石上,落在人心里的诗,熠熠发光,万年不碎。

李白活在他的诗里,诗里的李白,是中国历史最潇洒的人物。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即使没有长风,沧海难渡,也没什么关系,一代代人都有渡不过的命运,不欠一个李白,但千世万世生下来的无数个无法自渡者,只有李白,最让人着迷。

世界上最迷人的失败者,李白就是了。

杜甫为身陷囹圄的李白写诗,说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杜甫想到了李白一定将不朽,但还活着的李白,实在太寂寞了。

前来平叛的高适,与李白在江南最后一会,面对阶下囚的老友,高适说人到晚年,就怕急中出错。

李白一辈子都在不断犯错,只是投奔永王这最后一错,实在过于凶险,他一生看似失掉了太多机会,但是大唐,何尝真的给过李白机会?

高适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普通人,是励志的岩石,是人生稳固不改初心的坐标系。李白从一开始就被设定为大鹏,鹏鸟与世间殊俗,最终羽化成仙。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留名的从不是饮者,而是寂寞的李白,和因为寂寞写下的炙热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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