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2017年的一件小事。我那几年也是傻的厉害,听说要做民宿,加上身边人的吹捧,专业文案,非你莫属,于是就跟着上车了。交钱,合同盖章,上山烧一壶茶,几人围坐,想的都是美事。憧憬如梦如幻,人的思绪就会凌乱,跟着飘了起来,那几年我没见过谁不飘的。如今尘埃落定,大家聊起来臊的脸红。也就是那时候,我认识了勇哥。勇哥江西人,在西安上过学,聊起来跟我还是同校,算是学长。说起学校门口的炒拉条子,我们两人眼睛放光,嘴里流哈喇子。共同的回忆让我们拉近了距离。接着就是谈到民宿工作、砍柴、造木屋、种菜、一起喝着咖啡,反正很美好。有一次上山的时候车抛锚了,勇哥边走边抱怨:一早就知道要装防滑链的。前几天下雪了,背阴处肯定会陷车的。哎……我就说这山沟里很危险。我那时候对他的印象,只觉得:这是个爱操心的人。那几年好多年轻人爱在山上,标新立异的,一时间发现好多有趣的人。勇哥说:有趣的灵魂千差万别。哎……我还是结婚早了。后来才知,好多人是内蒙古的嬉皮士。内蒙虽然偏远,但也是有嬉皮士的,有几次在高速看见去往阿拉善的车,一溜的重型皮卡,上面挂着各种彩旗,人们都奇装异服,写着英雄会。像极了电影狂暴之路里面的车队造型。呼啸而过的时候,我就在想:这就是草原嬉皮士啊。在没有阿拉善的日子里,他们周末就会进山,我也能近距离接触。印象深刻的是他们喝酒,能从傍晚喝到凌晨,三男两女,就是聊啊。都是年轻姑娘和老男人,贼能喝,我晚上睡不着出去散步,看见桌子上白酒、红酒、啤酒瓶摆了一桌子,都是空瓶,人们含情脉脉,气氛暧昧。勇哥也在其中,看见我了,招呼我喝一杯。我就像功夫里面田启文扮演的师爷:你们有完没完,明天还要上班呢!因为前一晚人们干活辛苦,于是晚上招待吃烤羊排。烤羊排用的烤具很洋气,是国外那种BBQ的碳烤炉。里面圆圆的像个锅,外面有个篦子,锅里放碳,篦子上烧烤。在那里勇哥聊起了他的人生故事,西安上学,认识了现在的结发妻子,后来就跟着妻子来到了呼市,并在妻子哥哥的安排下,在工程队上班。我们开玩笑说:你不是入赘?勇哥连忙分辨:这哪叫入赘,这叫真爱,我江西老家也是有几亩地的。晚上九点烤完了,碳没有燃烧完,就放下院子里自然熄灭。有个年轻小伙子觉得冷,就把炭盆搬到了屋子里。第二天熏倒了,一氧化碳中毒,脸色苍白,瘫软了。勇哥早上6点钟嗷一嗓子把我们喊醒:赶紧的赶紧的,出人命了,我一早就说这些年轻人不靠谱,哪有把炭盆子搬到床头熏自己的,哎……早就说这样不行。那次把我们吓惨了,但事后想想,相比于具体的事,勇哥的大惊小怪才是导火索。再之后,我们的民宿牵头人跑路了,一时间失联了。我们几个合伙人坐在一块商量,拿个办法。勇哥就是抱怨,一个劲的唉声叹气,他说:一早就知道有问题,哎,我的命咋这么苦。又聊起婚姻,勇哥说其实自己就不应该来呼市,就应该回江西,那里山好水好。那时候我就觉得,勇哥是男版祥林嫂。他无时无刻不在抱怨与后知后觉。我们分析有两种可能,牵头人跑路了,一是欠钱,二是情债。欠钱是肯定的,因为我们几个都是债主。情债我是听别人说的,他在民宿谈了几个女孩,经常是谈了东家都又跟西家好,最后跟着一个苏州的姑娘私奔去了苏州。勇哥又在抱怨,一早就知道有问题。女孩长那么漂亮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山上,能待住吗?你们知道山上多冷吗?我就说让我盯着你们不让,如今出问题了吧?我们懒的跟他搭话,就聊起来解决的办法。通过豆瓣发现了苏州姑娘的联系方式,让勇哥私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亏的钱都是小事,别让这个人欺骗女孩的感情。勇哥私信说:姑娘,人生的路还很漫长,走错一步就会步步错。识人要明,有些人看似正人君子实则蝇营狗苟,背着你不知道勾搭了多少个女子,你一定要珍惜自己,走上正路,世上的男人千千万,何必非得山上找。现在悬崖勒马,为时不晚。苏州姑娘给他回了一句:关你求事。然后把他拉黑了。之后我们各自辗转,各忙各事。几年后见了一面,得知他在包头,帮一间教育机构招生。他说,生活是艰辛而又无味,没事的时候,他就睡在招生办租的小宾馆里。回想当年,要是没来呼和浩特会怎么样,没上山又会怎么样,一步错步步错,哎,家里本来还有几亩良田的,也不知道被人分去了没有。他学会了一句诗:一想到后悔的事,梅花就落满了南山。在此之后,我常常想起勇哥的抱怨,像是山间漫天的飞雪,飘飘洒洒,随风而逝,融化在山水间,絮絮叨叨,无时不在,有时觉得蠢,有时又觉得可爱。如今又是几年没见,勇哥的女儿应该上初中了吧。赤峰博物馆中看到的辽代壁画,日常生活———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