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供奉李白的当代越南：在中西之间左右逢源- 大数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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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供奉李白的当代越南：在中西之间左右逢源

风声OPINION

2022-11-01

导读：凤凰网原创｜越南是一个主张“万教大同”、诸神共处，包容各种文化的国家，这也影响到了普通人的生活。

凤凰网原创 越南是一个主张“万教大同”、诸神共处，包容各种文化的国家，这也影响到了普通人的生活。

作者｜蔡艳君

美国夏威夷大学城市与区域规划博士

新加坡科技设计大学李光耀创意城市中心研究员

10月30日至11月2日，越共中央总书记阮富仲应邀对中国进行正式访问并受到高规格接待。由于我的主要研究领域包括东南亚城市治理、包容性发展与韧性社区等议题，因此，我不会只在阮富仲访华之际才关注越南。在2009年至2011年于美国夏威夷大学攻读社会学硕士期间，我就开始关注东南亚包括越南，2010年受邀到越南中部顺化古城主持社会环境评估治理的工作坊；2012年至2017年在夏威夷大学攻读博士学位期间，更有机会去越南开展实地田野调查。

虽然博士论文的田野最终因故选择了菲律宾，但是，越南情结始终牵动着我，那片土地上至今还生活着我的很多朋友，三年疫情期间我们一直维系着网上联络。当代越南让我惦念的，就有下述这样一些平凡的人，他们活着的每一天、每一刻呈现的柔软、坚强跟韧性都让我深受启发。

越南中产的真实生活

新冠疫情期间，全球产业供应链的中断激化着供应链的调整，俄乌冲突也发酵着区域影响，越南却成为供应链转移趋势的大赢家之一。2021年，尽管处于疫情“漩涡”中，但流入越南的外国直接投资（FDI）达311.5亿美元，同比增长了9.2%。根据越南统计局的数据，越南2022年第三季度GDP同比增长13.67%，增速创下近十年来新高。

一位朋友陈明亮，在位于中国广州的世界最大童装批发市场经营着物流业务，他坦言因疫情影响国内出货量，而加倍追加了在越南的投资，“分散风险吧，很多同行都这样做。”然而，这趟飞速列车也暗藏着未知甚至风险。胡志明市的拥堵似乎不分日夜，城区里许多道路坑洼不平，几十公里车程可能需要耗费数小时，蔚蓝的天空变得少见，更不用提淘金者们加剧了疯狂的房租与房价。

黄大光，一个点头之交，越南语专业，五年前在北京本科毕业后踏上逐梦越南的高速列车，进军互联网金融，号称要打造越南版的蚂蚁金服。两年辛苦耕耘后，黄大光的微信朋友圈上不时展现着红色保时捷开篷跑车、大平层豪宅那样闪亮的“越南梦”。乍看起来，越南似乎遍地黄金。但是，这样的美梦随着P2P平台爆雷潮而无情破碎，黄大光在去年因诈骗和贿赂罪而锒铛入狱，没有人听说过他后来的故事。

后疫情时代，去越南做线下的田野调查的难度还是太大，跟身处越南各地的朋友们约网上访谈，被婉拒：“你来了再说吧。我们不方便在网上谈。”越南近年放开了西方国家在越南的新媒体平台，但是，这并不代表完全放开管制。2021年8月，越南发布规定，要求科技公司在本地存储用户数据且必须在当地设立办事处。这个秋天，越南正准备出台新条例，以限制社交媒体账户发布与新闻相关的内容，控制新闻和信息来源。因此，越南不少民众对线上的发布内容与活动有着如履薄冰的自我审视。数年前，南亚裔的一个同门师兄到越南北方做关于环境合作治理的调研，作为一个外貌特征显眼的外国人，处处受到当地基层干部们的“热切关注”，需要不时填写一系列申请申报表。

阮英秀，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来自越南中部高地的波来古市，一米五左右的个子，短发、大眼睛。我们结缘于2009年，在美国同一所学校念书，住在同一层宿舍，共用同一间厨房，她几乎做每一顿饭、会各种越南菜式，我也幸运地成为“试菜员”。一年下来大概只有几次，我们结伴外出吃饭，她挑选的也都是越南餐厅，她说“其它的都吃不惯”。那时，她的最大烦恼是，跟结婚数年却留守在越南的丈夫还没有孩子，因此“承受很大的压力”。十年后在波来古重逢，阮英秀的儿子上幼儿园了，没有上过大学也不会讲英文的丈夫从修车工做起，十年间创立了当地区域最大的轮胎企业。疫情爆发前后，阮英秀放弃在越南的公务员铁饭碗，移居新西兰并修读数字化方向的公共管理博士学位，她带上了儿子，“希望他呼吸着更清新的空气，得到更好的教育”，丈夫嘛，“他在家里，要负责赚钱”。

孟雪菲，是阮英秀的好闺蜜，面容神似女明星陈法拉，育有两个可爱的小孩，孟雪菲和阮英秀都是杨幂、赵又廷、迪丽热巴等主演的电视剧《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的忠实粉丝。孟雪菲打理着家族企业，她的生意版图触及中国，在广西防城港东兴市也开设了办公室，来过西安、广州、北京、杭州等多个城市，“中国的高铁太让人震撼了，最喜欢的是时尚的上海，但我不会离开越南的。”

尼尔森（Nielsen）的调查数据显示，2020年，越南中产阶层（最低月支出714 美元）的人口数量从2012年的800万增长至4400万，消费总额约3100亿美元；该项数据预测，相关人口将在2030年达至9500万，消费总额预计将达9400亿美元。越南中产阶层持续关注数字化和可持续发展的新趋势，女性参与劳动力以及权力的增加更是GDP增长与消费市场的主要驱动力。

中西逢源与诸神共处

从胡志明市驱车数小时，就来到了越南东南部西宁省首府西宁市的高台教圣殿。大门口的典型中式风格的牌坊上刻有中越两国文字，而大殿主体又有着两座类似哥特式教堂的高大尖塔和清真寺的宣礼塔，外部则是飞檐翘角。进入大殿，门口挂着“三圣”孙中山、维克多·雨果和越南诗人阮秉谦的图像，图中的阮秉谦正写下“天上天下博爱公正”。再往里走，大殿内部竖立着两排雕龙圆柱，当然还有目不暇接的斑斓色彩。

高台教于20世纪初诞生在越南南部，现今约有信徒440万人，作为越南仅有的两大本土宗教之一（另一派为和好教），供奉释迦牟尼、李白、莎士比亚等14位东西方圣贤为神，在宗教结构上实行三权分立，对佛教、儒教、道教、基督教的核心教义兼容并包，主张“万教大同”、诸神共处。

中国古代南方少数民族从百越之地南迁，孔孟之道的熏陶，东汉从中国传入的“北传佛教”，越柬战争，法国殖民，“道爷”浮现，这样缤纷的历史养分大概是高台教多元画风的注脚吧。

还是12年前，2010年，我第一次访问越南，主办机构社会研究与发展中心希望我谈谈中美两国环境治理的策略异同，协助建立越南第一个社会环境影响评估的管理机制。让我记忆犹新的是，午休时间长达三小时，我们在一个古老的墙壁上挂着各种中文书法的寺庙里用素斋，素菜里不乏凯撒沙拉墨西哥牛油果酱；饭后，则坐在顺化的香江旁，晒着太阳，喝着越南咖啡和绿茶。

2018年，我在胡志明市出席一个由北美学术机构和学者发起的湄公河合作治理会议，与会的越南社科院的学者侃侃而谈——美国对越南乃至东盟的至关重要性，包括如何面对中国的区域影响与经济影响；经人提醒，说席上有中国籍学者，对方一时语塞。不过，今年4月的澜湄合作研讨会上，越南驻广州总领馆总领事阐述中越贸易的历史和未来时，仍表示“越南有很多优质的榴莲、香蕉想要卖到中国来”。

日出日落望今昔，面对“一带一路”战略与印太战略之间的风起云涌，越南地处世界“十字路口”的交通要塞位置，也站在全球发展大潮的十字路口。从历史起落中沉淀的智慧，大概让越南坚守着在中国与西方列国之间不变的左右逢源吧。

本文系凤凰网评论部特约原创稿件，仅代表作者立场。文中人物应要求均为化名。

编辑｜张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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