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思1:釜底抽薪论——DeepSeek击垮了纳斯达克牛市?Money never sleep, 尽管一开始被时差和偏见遮蔽了视线,海外资本市场还是对DeepSeek的发布做出了剧烈的反应——在意识到一家被技术封锁的中国LLM“小作坊”用三十分之一的算力成本(GPU小时数)就训练出接近OpenAI最新o1模型的效果之后,投资人对NVIDA乐观的GPU需求预测产生了怀疑:在FOMO(Fear of Missing Out)情绪引发的这波抢购热潮停歇后,被DeepSeek泼了一盘冷水的互联网“冤巨头”们是否还愿意给NVIDA抬轿子?或者干脆砍单止损?而美股这波AI牛市的发动机,正是拥有惊人估值的NVIDA。无怪乎NVIDA在除夕夜带着一众互联网股票纷纷跳水,仿佛一夜之间估值的底层假设——AI基础设施对GPU的旺盛需求——已经不复存在了。但从历史的经验看,这个推理有失严谨。生产效率的优化可能带来短期内对原料的需求减少,但这一技术进步带来的成本优势将转化为应用场景的翻倍,并最终传导到对供给端更多的需求上。这一机制,最初由英国经济学家威廉·斯坦利·杰文斯(William Stanley Jevons)在1865年发现:蒸汽机效率的提高并非减少了,而是导致了对煤炭需求的持续增长,这是因为高效的蒸汽机逐渐进入了社会生产的每一个角落。这一反常识的现象后被命名为“杰文斯悖论”(Jevons Paradox)。而在IT行业,杰文斯悖论的变体以“安迪比尔定律”的名字众所周知: What Andy gives, Bill takes away。每当摩尔定律给Intel带来更高效的处理器,Windows和其他新软件都能把性能压榨光。在智能手机时代,内存永远不够用的你一定对这个定律带来的痛苦深有体会。算力技术的效率升级,本身就会激发应用端的创新,带来更多的需求,而这会创造出对算力供给永无止境的渴望。
迷思2:AI速胜论——DeepSeek是中美竞赛的转折点?和对美国釜底抽薪的嘲讽相对应的,则是对DeepSeek不吝赞美的追捧。游戏科学创始人冯骥甚至提出DeepSeek是一个堪称国运级别的科技成果,认为其算力优化的策略已经突破了美国以芯片禁运为核心对中国AI技术发展的遏制体系。似乎美国过去的技术和工具封锁没有起到效果,中国完全能够用手头有限的算力资源,实现对美国AI产业的弯道超车,彻底打破半导体技术“小院高墙”的枷锁。正如刚才分析的,DeepSeek所发现且开源的性能优化思路,同样可以为拥有更强算力的美国AI巨头所采用。而DeepSeek R1本身的水平也只是接近OpenAI已经商用的o1模型,不及去年发布的最新o3模型。尽管很多人质疑OpenAI“过于先进,不便展示”的背后是空城计还是确有秘而不宣的更高起跑线(未公布模型),但仅仅只是更充足的财力和未受限的算力,就足以让美国企业能更好的去利用DeepSeek R1开源带来的机会。我们不能以为只有中国团队才能利用技术进步的好处,而美国人只会固步自封。虽然缺少未开源的know-how和工艺细节,美国团队即便复现后也不会等比放大DeepSeek实现的性能水平。在绝对优势的算力加持下,美国LLM技术也能获得显著的提升。毕竟,their Chinese are not worse than our Chinese,而our Chinese may become their Chinese。回到事实细节,此次DeepSeek用于训练v3和R1模型的核心算力,依然来自禁运前囤的2000张H800,而此后采购的阉割版H20是难堪大任的。在DeepSeek R1的横空出世给美国商务部工业和安全局(BIS)敲响警钟后,特朗普政府势必会施加更严苛的技术禁运。这一变化对国内的AI产业恐怕并非幸事。
从这个角度看,DeepSeek R1的春节攻势就像是八年抗战中的百团会战,虽然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提升了国民的士气,却也暴露了八路军在敌后的实力和弱点。就在1月31日,美国国会参议院情报委员会主席、共和党参议员Josh Hawley提出了《美中人工智能能力脱钩法案》(Decoupling America’s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Capabilities from China Act)。不仅禁止美国AI技术或知识产权向中国流动,还借鉴芯片禁令,禁止任何美籍及绿卡持有人参与中国AI研发合作,并禁止美国资金对中国AI的投资。这一变化,对国内的AI产业可谓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