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在循环听弗兰克的小提琴与钢琴奏鸣曲,好听极了。
这个奏鸣曲听起来技巧很简单,但其实演奏起来非常难,这给了它一种独特的法式风味,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意思”。

最近我常想,一个音后面接什么音才有意思?或是一个乐句后面怎么接才不俗套?
我乐理不好,不管是日常语言还是音乐术语,都找不到表达方式。但这么多想想,回头再重听许多作品,发现一个个都改头换面了似的。

比如,最近我被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二钢琴三重奏》完全迷住了。
在车里放 CD, 这首就跟在舒伯特的三重奏后面。结果我一向热爱的舒伯特,居然变得“没意思”起来——经常是一个乐器独奏,另外两个用和弦伴奏,还都相遇在重拍上,规整得要命。

而对老萧的这个迷,有一半几乎是迷惑——惊异于声部的配合、动机的穿插,那些出乎意料的音程和转调,奇怪的和弦,那些特别不和谐的地方,特别揪心。
它发掘出一个不常见的内心,在许多表层覆盖之下,超越了个人有限经历的人性。

战争、屠杀、政治迫害,这些我都没经历过,而且最近一年我变得非常满足,有一种夕死可矣的感觉。但对这样拧巴的扭曲的作品的体会,却比原来深了,也是怪事。
当然舒伯特的旋律是好听得没话说,节奏也合着心跳,它给你一种极美的感情,美而简单。不够么?好像有点不够诶!我猜这种抱怨有点像瓦格纳迷,对普契尼和威尔第的鄙视。

现代艺术的不同门类在这点上是相似的,就是乍看上去不美,但是“有意思”。复杂而不“美”的东西有它的迷人,这里面什么道理我实在讲不出来。
而“有意思”的东西听多了,也会有点反作用,就是对那些简单而美的东西,有点丧失感受力,有点像口味发展到喜欢辣和苦之后,欣赏不了甜了。这当然也未必是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