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世界杯、电影、金庸小说,和昨日的世界

世界杯、电影、金庸小说,和昨日的世界 青菀
2022-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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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如题


世界杯静悄悄的溜来了,我们举起白开水迎接它,换在从前,我们以酒相迎。

我最初也是记忆最深刻的一届世界杯,是1998年法国世界杯。考完试,我问我妈,决赛可以让我看了吧?我妈说,可以。但我弄错了明日凌晨两点指的是今晚,一觉睡醒,发现决赛已经结束,齐达内的两记头球,罗纳尔多比赛前在更衣室的神秘昏厥,一起成了报纸电视的头条,很多年后依旧被人津津乐道。有个解说员说,我们也许永远无法知道罗纳尔多在更衣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今天的罗纳尔多,把自己的体型活成了一只圆滚滚的足球,24年前那桩神秘事件,确实已经无从问起,并且也不再重要。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更重要的事件,值得穷尽一生追问真相,最终却只得到一片沉默。

那时足球是如此显赫,亚平宁半岛上的意大利联赛,是世界足球的中心,我们班里有很多人喜欢AC米兰,有一些人喜欢国际米兰,只有我坚持喜欢尤文图斯。一群人一言不合,甚至课后会吵成一团。足球是依赖金钱输血的游戏,等意大利经济低迷,意甲豪门也失去了荣光,如今AC米兰是个落魄贵族,被苏宁四处兜售的国际米兰,意大利人看它的眼神也失去了“敬畏”。

世界杯四年一届的轮回着,像魔法世界里的魁地奇大赛,每一届都会有少年英雄横空出世,都会有烈士暮年壮心不已,都会有一代天骄折戟沉沙,悲情是世界杯打动人心的旋律,充满个性的失败者,甚至比胜利捧杯的团队更让人久久不忘。在竞技体育里,菜是原罪,但也能容下人性的高光一刻。

2002年的夏天,中国男足参加日韩世界杯,这是中国足球的高点,更早一点,20011211日,中国正式加入WTO,全面走向世界,语文老师给我们布置了作文题目:中国越来越好,国足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现在可以回答老师了。2002年国足冲出亚洲,完成世界杯初体验。2003年,国足与世界杯冠军巴西在非典阴影下的广州举行了一场友谊赛,巴西队拿走了当时惊人的125万美金出场费。十年之后,恒大、绿城一群地产开发商挥舞着钞票进场,中国足球进入金元时代,从前大家只能从电视屏幕上看到的意甲传奇教练里皮,成为了国足主教练。然后有一天,无数人迷恋过的国际米兰,被苏宁收购。

《基督山伯爵》里有一个金句,特别振聋发聩:有钱真好!

世界杯被大家冷落,并不是今天才发生,而是一天天冷淡下去的。皇家马德里主席佛罗伦迪诺前一阵出来说话,作为世界足球第一豪门的掌门人,老佛爷说,我们要想办法把年轻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回足球。换言之,足球已经不是年轻人必须喜欢的游戏了,世界杯又何德何能独善其身。

当面临的选择有限时,每一次得到都刻骨铭心。当选择丰富到困难症发作,便没有什么值得永垂不朽。足球也只是我们用来填充业余时间的一个选择,它曾经在我们匮乏的生活里熠熠生光,现在则是群星闪耀里的一颗星,有人依然爱它如生命,更年轻的人则有了新欢。没有人会永远年轻,但永远有人正年轻,于是,足球老了。

时代无情,但是进步真好。

我不觉得世界杯遭遇冷落是件多么值得遗憾的事,就像24年前罗纳尔多的那次昏厥,它决定了一届冠军的归属,但日子久了,似乎也并不重要。

有许多事比足球重要的多,有许多游戏比足球更快乐,有许多生活里的秘密比足球更令人遗憾,我们顺着时间向下漂游,满船清梦压星河。

而本届世界杯,没有意大利队的身影。


世界杯遇冷时,电影也不算热。不知从何时开始,新电影封神的门槛越来越低,票房虽然涨势喜人,但能与上古神作比肩的作品近乎绝迹。

这不是国产电影独有的问题,连续几届入围奥斯卡最佳影片的电影们,都让我感到困惑,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入围奥斯卡的电影与全球大卖的电影悄然分途,后者票房热闹却内核空空,前者仿佛要表达一些想法,却很容易变成冷门影片,那种席卷奥斯卡奖的超级大片,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漫威电影最炙手可热时,马丁·斯科塞斯批评说,漫威的影片算不上真正的电影。蜘蛛侠扮演者荷兰弟匆忙出来护驾,他怼马导:每个导演都渴望拍一部漫威电影。

这是一个很傲慢的回应。漫威不断拉拢演技派大牌明星们,让他们到绿幕前披上斗篷,事实上很多人都去了,电影人出来赚钱并不寒碜,但恰饭和创作分明是两回事,大家心里都有这个逼数。荷兰弟真的不懂吗,他只是想用金钱的胜利,来压倒一个传奇导演的批评。许多国产影视剧的制作如出一辙,傲慢的投资人用赚钱的逻辑引导创作,电影不妨掉入粪坑,票房只求金光闪闪。

马丁·斯科塞斯带着他的老伙计们拍出了《爱尔兰人》,评分很高,也很好看,但只要看过他从前的同类型电影,就会明白他和罗伯特·德尼罗这些老伙计都已经失去了锐利,一切不可挽回的走向暮气。

我有一个非常浅薄的个人感受,在大家讨论疫情困扰和电影审查之前,电影这个事物似乎已经开始走进暮年。我的感受当然可能并不对,但我总觉得电影世界的创作力正在消退,电影是关于时间的叙事,向前指向科幻,此刻指向生活,向后指向历史,但电影本身正在时间里被慢慢消解。

如果目光所及,最活跃的一批电影明星还是汤姆克鲁斯、布拉德皮特、香港电影老戏骨、大陆的几位大神,代表电影出品质量的还是中外那一帮中老年导演,而近年来口碑很好的电影们总差着一口气,甚至打开各种影视公号文,发现大家在扎堆回忆过去几十年的电影黄金往事,那么是不是可以说:电影确实走进了黄昏?

疫情带来的影院荒凉,审查、资本带来的创作干预,短视频、游戏带来的人群分流,它们都能削弱电影世界,但电影本身的创作生命力消退,在这之前已经发生。

黄昏不代表结束,它可以一直悬挂在天空。就像足球与世界杯,依然有很多人喜欢它,但它变成了繁星里的一颗。也许有一天,人们讨论起电影,讨论起电影明星们的演技,讨论起电影史上神奇的1994年,就像今天有人讨论京剧,品评程砚秋、孟晓东的唱腔,回顾徽班进京的往事。同归荒腔走板,一梦黄粱。

京剧最繁盛时,很难让当时的人们相信,它会变成一个冷门艺术。电影刚出现时,很难让当时的人们相信,它会拥有一个黄金时代。

人类的每一个纪元,有自己的娱乐精神。


有一天,我们在冷酷青群里讨论,金庸小说在某一天会不会变成小众?答案是会的。甚至已经等不及未来,读金庸的年轻人正在减少。

我曾经还突发奇想,郭敬明有一天会不会变成小众作家?现在发现它一点也不惊奇。大多数畅销一时的作家,都会被时间和市场遗忘。能坚持在时间里变成一个小众作家,已经是文学史上数得上的福报。

谁又能预料,姜文需要有人写5000字长文来重新介绍,孙燕姿是一个被惊喜发现的冷门歌手,王朔的新书发出来,仿佛石子投入湖泊。

我曾以为流行文化充满残酷,一代人的天王巨星,总要和一代人一起让出舞台,腾给后来的更活跃,消费力更强的年轻人。我曾以为创作者们最害怕的一个评价,是你已经跟不上时代了。我曾以为当你跟人聊《小城之春》和张恨水的书,是一种小众爱好,却不曾想到,也许盛放它们的载体电影和书籍,也会变成小众。

那些我们浸润其中的生活方式、文艺、运动和偶像们,构成了我们昨日的世界,我们被更年轻的人群,更新的技术推动着,一起走进崭新的世界,昨日的世界在我们身后悄然离去,甚至没有说一声再见。

没有什么可以遗憾,人世有代谢,往来无古今,这是世界运行的规律。生活总要继续。

我们身边的亲人,到年老时总会反复回忆过去,讲述那个与你此刻的生活毫不相关的昨日的世界,那是他们人生之所寄。每个人都会有这么一天。

我最近写了不少从前的那些人,那些事,这一度让我怅然若失,感觉正在与时代脱节,可是我们从来都是被时代推着向前,不管你是否愿意,我们脱离的只是曾经熟悉的生活习惯,那个昨日的世界。如此,不如记住它们,认真的书写。

就像1600年前,王羲之与朋友们在兰亭饮宴聚会,高兴之余,突然想到自己热爱的事物转眼都成陈迹,难免怅然。但他们还是兴高采烈的请王羲之将这次聚会记下来,列上大家的名字,因为虽然世殊事异,以后的人们可能不会再这样玩耍,但人们快乐时的心情,超越时间,总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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