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事金融业的青年豹,偶遇身穿军装的金社长,她可能是个制服控,瞬间就双眼冒红心了。即便多年后,世事流转,物是人非,该豹已荣登家庭权力之金字塔顶。提及当初那一幕,依然保有少女娇羞。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豹子愿意,即便嫌弃的小眼神乱飞,但内心从没有变过。
那么我就要合理推测一下了,何以,当初那么喜欢金社长的娇羞豹,后来变成我们眼中的女王豹?
豹女士自称从事金融业,其实就是放贷,我理解是金融机构的业务员,把组织的钱放给个人收取利息。天天大把钱从手上过,虽说不是自己的,但也见过大场面了。她后来一夜暴富,完全没有穷人乍富的手足无措。花钱也是一门学问,显然豹子略懂。
和金社长结婚后,两人搬到首尔,接连生下正峰和正焕,日子过得紧巴巴。金社长送外卖,豹子夫人刷墙,洗碗,什么工作都做过。你还记得莫泊桑短篇小说《项链》的女主人公吗?她为了那一夜美爆,十年攒钱还项链,为此不得不做苦工,手变粗糙嗓门变大,全无当年风华。我想说,豹子也是这样变了的。
没有什么比生活艰辛更能磨灭一个女人的少女心,如果有,那就是孩子生病。可怜的豹子,同时遭遇二者。最苦的时候,冬天也没有煤饼了,正峰因病疼得直哭,一家四口看不到出路,真想就这样一起去死。
她说这话时,是和金社长坐在家门口回忆往昔,整个人散发柔光。但我可以想象当年,那么苦的境遇,夫妻俩拼了命赚钱却看不到将来,生活的难每时每秒袭来,除了承受还能怎样?豹子告诉我,还能吼啊。生活你给我颜色瞧,难道我不会回你三五脚?豹子夫人的生命里自带强悍,即便穷途末路,也要气势如虹。
我们看到的金社长,嘴碎,低级幽默,笑嘻嘻,没有心肝似的,整天围着老婆转。可我总忍不住想,一个人依恋另一个人到如此地步,一定是往昔岁月里有很多光阴协同,艰难共担。没有一份感情是凭空而起,你眼睛看到的是依恋,看不到的是爱与暖。
以上全部是我瞎猜的。

金社长到底是不是因为这些原因爱豹子,我不知道。但我爱豹夫人的原因就是这些:生命力旺盛,穷不堕威,富不炸毛,有正义感,能体谅人,还幽默。
双门洞妇女三人组第一次出现在街上那张大床时,我充满担心,豹子夫人对善宇妈和善宇的亲近,显然颇为吃醋。我暗说:这个人是不是坏?好在没有。
豹子介意正焕和她不亲近,她选择直接告诉他,有什么事要和妈妈说,不然我被人家比下去了。这话说的很可爱,如果我是正焕,可能下一秒就告诉她我暗恋德善。但正焕只是呆呆看着妈,妈肢体僵硬走过去拥抱他,又讪讪地自己走掉。这种别扭母子情,也有它的动人之处。
正峰住院,豹子在人前显得淡定,金社长缓缓地说:我们家美兰现在很坚强呢。这句话可脑补的余地太多,“现在”很坚强,那什么时候不坚强了?正峰从小生病,有钱之后又做过十个小时的大手术。应该是“彼时”,我们家美兰不坚强,而那不坚强,也最最是人之常情啊。
可她还是会在医院公共区发呆,默默流泪,当医生亲口告诉她:这是个小手术,不会有任何问题。豹子顿时哭成狗。我太理解了,太理解了。当妈的心就是这样,宁愿十分痛在自己身,也不愿孩子承受一丝意外。可面对疾病这种坏东西,即便是妈妈们啊,也深感无力。美兰这一哭,哭碎了多少慈母的心。

豹子总是嫌弃金社长。生活条件好了,他还像从前一样吝啬,不肯扔东西,不肯开好车,不肯穿好看衣服,他配不上金光闪闪的豹子。他还不爱锻炼身体,不爱洗澡,x生活不怎么和谐,天天吃好的也没用,豹子嫌弃他太应该了。
可是嫌弃是一方面,依然会为他精心准备生日餐,会因为他的不开心想办法,会在他意外受伤时一秒扑上去,并在以后的日日夜夜妥帖照料。我们是找伴侣又不是找导盲犬。可我仔细想了,没准人到中老年,伴侣的意义之一就是导盲犬啊。就是我腰断了,可以安心让你扶着我做一切。
豹子酷酷的,用狮吼功统领全家。她享受自己在家中的女王地位,同时享受自己被那爷仨需要。她一边做好吃的喂那三只,一边买来瓶瓶罐罐和七八十件豹纹打扮自己。贤惠与败家,狮吼并柔情,活得太有激情,羡慕死我了。
她对朋友和邻居就只有暖了。李一花没钱开饭,去豹子家,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豹子表面和她聊家常,转眼却送来装了钱的信封。什么是朋友?就是你有困难了,她不但愿意帮你,还体贴你的面子,甚至连你的感谢都不要。豹子穷过,她的同理心是真贴心。
善宇妈妈被婆婆欺负,豹子气得张牙舞爪。善宇家房子有可能被收回,她主动要借钱给善英。德善家房子斜了,她义不容辞收容他们一家五口。在家做牛排和排骨请孩子们吃,一个心血来潮请大家去饭店。怎么样,是不是可以荣登感动韩国之最美邻居榜?
豹子还很幽默。大人们坐在一起聊天,谈到阿泽又赢了比赛,拿到巨额奖金。阿泽这时走进来,豹子面无表情地说:你好,我是你继母。他和金社长拌嘴,正焕表态支持爸,正峰表示支持妈,她一秒把钱包扔过去。
我太喜欢豹子了。穷的时候不放弃自己,富的时候不歧视别人,对人有一种母性宽厚,任何时候对生活有打算,能捧出真心待人,也会留有个性,对一切保持三分嘲弄,与生活缠斗,至死方休。
所以看到豹子更年期那节,我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很担心这样一个活脱脱的女性没被苦难打倒,却被岁月和荷尔蒙击退。可后来我放下了执念,双门洞的孩子长大离开,大人慢慢变老。夏有凉风冬有雪,这是万物自然。
然而我们不会忘记斜着眼睛瞪人,皱着眉头骂人,一言不合就跳舞,说话很大声,专业宠爱自己一万年的,豹女士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