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566》里,嘉靖无疑是最大的戏精。
严嵩对儿子说,大明朝能呼风唤雨的人只有一个,就是皇上。大明朝能遮风挡雨的也只有一个,就是我严嵩。
事实证明,严嵩说得不对,只有呼风唤雨的嘉靖,才有权力指派谁来为大明朝遮风挡雨。严嵩为嘉靖做狗几十年,老迈不能看家咬人了,混不上一个体面退休。徐阶被提上严嵩的位子,兢兢业业含辛茹苦,但嘉靖不认,只好委屈的跪在殿前嚎啕大哭。徐阶掏心窝子说:皇上,我们这个内阁,我这个内阁首辅,就是一个夹在一大家子中间的小媳妇。
嘉靖心说,凭你也配当人?大明朝只有我一个能做人,你们都是我的狗,天下都是我的羊。但嘉靖很会演戏,他拿的是修仙剧本,二十多年不上朝,呆在精舍修仙炼丹,整出一副仙风道骨,却是大明朝最贪得无厌之徒。从严嵩到徐阶,这些为他一己私欲拼命搜刮又要粉饰太平的阁老,就像一只只马桶,每天被他需要,用臭了就扔掉,自己绝对不沾屎。
大明王朝1566的故事从朝廷在浙江实行改稻为桑开始,解决的是财政危机,弥补的是朝廷国库,收割的是民脂民膏,但首先要满足的是嘉靖一己私欲。嘉靖比谁都心知肚明,这个大明朝最大的吸血鬼就是他,从民间吸血最多挥霍最无度的也是他,但他是皇帝,是万民的君父,吃相不能太丑,锅就只好让手下的内阁和太监们来背。
为嘉靖打工的大伙,日子过的很辛苦,明明主子才是最大的土匪,偏偏要装成朱大善人,坏事要我们做尽,还要千方百计留住天下苍生一口气,不能一茬割完了,让皇子皇孙喝西北风。从大太监头子到内阁头领,再到地方的干将能臣,每个人还要对嘉靖表示理解:您老挺不容易,为大明受委屈了。
嘉靖真的很委屈,演戏也很累啊,太入戏还会动感情,很伤身子。他坐在民脂民膏堆起来的宫殿里,指着衣服破洞说,你看看我有多节省,就这样严嵩父子给我从民间捞五百万,还要跟我对半分。狗父子俩一点不讲道义,说好的朕的钱原数奉还,韭菜的钱三七分账,咋能这么贪?
嘉靖生怕心思被看破,凡事不肯明说,要你用劲去猜,他认为这叫君心难测,手下人只当疑神疑鬼。他不管要钱还是杀人,提拔还是算账,总要搞一出行为艺术,提笔在纸上写两个字,拿去让你猜,你猜得对,那好,我就提拔你来背锅。他知道自己名声已经臭了,但不肯正视,还要大家一起陪他演戏,嘉靖前脚从民间吸血几百万两,后脚拉着严嵩和徐阶吃饭,慈眉善目的表示,大明两京十三省处处受灾,生民不易,咱们这顿就啃咸菜吧。
他是大明历代皇帝里最小家气没担当的一个,只敢缩在黑幕后装神弄鬼,让严嵩们去遮风挡雨,打家劫舍,完了他要分走最大一块。权力他不放,好处他全要,面子他不舍,责任他一点不沾,做暴君无胆,做明君没心。
他喜欢自比汉文帝,汉文帝与民休息,与群臣励精图治,真心能节俭持家,嘉靖半分都做不到,但希望听人拿汉文帝赞美他。人总是这样,缺什么就想给自己贴金什么。
直至海瑞站了出来,将那句嘉靖一直害怕听到,心知史书里肯定会写上一笔的话,对他说了出来,海瑞说,嘉靖嘉靖,家家皆净。海瑞又说,天下人不直陛下久矣。
历史上有很多做了许多坏事的虚伪之徒,他们活得机关算尽,死的平平安安,终其一生都活在自己制造又逼迫所有人参与的谎言里,直至临死都不曾被人当面揭穿。嘉靖的不走运是遇到了海瑞,海瑞的可贵是给被盘剥的生民们讨回一个公道。虽然这公道也挽回不了什么,也并不能真的伤害那伪善之君一丝一毫。如果嘉靖完全不要脸,其实唾面自干也无妨。
但嘉靖要脸,临死前召见了海瑞,他拉着儿子孙子坐成一排,让海瑞看看三代皇帝组成的江山多么霸气。嘉靖说长江黄河各有用途,哪一条河泛滥了都是灾难,所以严嵩们膨胀了他要修剪,徐阶们膨胀了他也要修剪。海瑞听了无言以对,表示拜服。
这不过是清官贪官都有用的那一套陈词滥调。其实黄河长江原本都是河,还不是被嘉靖一手搞浑搞乱,最大的问题根源是他,是他坐的那个位子。写《水浒》的施耐庵看得明白,大明朝就是乱自上做。
嘉靖的辩解之词一点不高明,只是权力握在他手上,狮子肯表达一点谦虚,绵羊们还能不借坡下驴?归根结底,黄宗羲老师说的很好:敲剥天下之骨髓,离散天下之子女,以奉我一人之淫乐,视为当然,为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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