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解忧炸饼铺

解忧炸饼铺 青菀
2022-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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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念念不忘

东新街是一个配得上文艺两字的地方,街道在老城墙的脚边,斑驳的树影落满灰白的路面,两侧是陈年老店与古旧食铺,十年前的我,住在一个灰暗小区的八楼,左近邻着一个清真寺,傍晚时分,唱经人的腔调与夕阳余晖交织一处,在屋内浮起一层氤氲。房东给我留下一张粗木头打制的矮脚方桌,我安静坐着,喝着咖啡,胡思乱想。

有谁在黄昏醒来时,与我此刻一样内心涌起汩汩悲凉,像沉睡百年的泉突然重见天光,忽然有潸然落泪的冲动,生命被时间的潮落唤起了某种消沉的悸动。

住的氛围实在太文艺了,于是酷玩隔三差五跑过来,有时带两本书,有时带一包脏衣服。我们一边煮咖啡一边聊天,洗衣机则蹲在一旁嗡嗡工作。有一天喝咖啡到很晚,我突然拔出一把小刀,脸上堆起诡笑,酷玩吓趴在桌子上,等定了定魂,才语重心长建议我,没事在公交车上多讲讲荤段子,心灵油腻好过心理扭曲。

青菀也曾在这张桌子前喝过咖啡,那是个大白天,我就没好意思拔刀唬人,主要是青菀比较生猛,生怕我一拔刀,她来个空手夺白刃,谁胜谁负实在难料。后来我和青菀、酷玩一块在楼前老槐树下的烧烤摊喝酒,酷玩负责喝,青菀负责讲,我负责倒酒。烤肉吃的起腻,我神思飘向远处,心想如果去买个炸饼吃多好啊。

炸饼摊扎根在这条街面的十字路口,冬霜夏暑,春去秋来,它始终都在,像刻在老街上的一道年轮。老板是一个阿姨,一个叔叔帮忙,两人忙碌的时候,跟来的大狼狗会安静的卧在一旁,我以为它负责盯人逃单,后来发现它胆子小的可爱,只会卖萌。

炸饼摊的生意通常从晚上开始,老板两个人推着炸饼车来到街头的老位置,几十种菜品玲琅摆满,不管多晚,每次路过,都能看到他们家人头攒动。白皙的面饼在油锅里被炸到金黄酥脆,阿姨将你选好的蔬菜、果脯、豆品、肉类往油锅一放,等上一会,趁着油香捞出锅,在火红的调味酱面上滚上一滚,一起塞入油饼中,接到手里,咬上一口,瞬时滚烫到香腻无边。

我忘了在他们家吃了多少次炸饼,慢慢熟悉以后,也能和老板聊上几句,发现她认人很准,来过几次就能记住。因为生意好,忠实的食客们络绎不绝,也因为生意好,老板出摊很随性,出与不出像薛定谔的猫,经常我兴冲冲赶过来,发现老板和她的炸饼车不见踪迹,有时候并不想吃,单纯路过,却发现那辆车又出现了,几个老食客围着摊点挑挑拣拣,老板伸着长长的筷子在油锅里翻动,一边笑眯眯和大家说着话。于是我叹口气走过去,那就来一个吧。

街头的饮食生意要想做好,味道是永恒的王道,受的辛苦也要比店里的餐饮更多。夏夜烦热的气温里支起一口油锅,站在无遮无挡的路边炸饼,个中滋味无法言说。冬天时老板两个人穿起厚厚的棉衣皮裤,油锅升腾起的白气与路边的皑皑白雪交融,我加班晚归,走过炸饼摊,脚踩在松软的雪上,发出沙沙的好听声音,脚底板同时传来舒适的碾压感,我想那大概就是甲方碾压我们时的爽感。

几乎每周都有来找我的朋友,晚上一起吃饭,我总会带着朋友来买份炸饼,酷玩来的最勤,吃的炸饼却不多,他的草原胃更适合白酒和大块的肉,这种零敲碎打的炸串吃起来实在不过瘾。没人相陪的时候,我自己来买,挑上七七八八的菜,加肉加蛋,把油酥的饼塞到撑不下,心满意足的拎着走人。我喜欢食物入口时的快意,那种不忧虑明天只为此刻的短暂自由。

然后日子就一天天过去了,常常来我家盘踞的朋友们慢慢四散而去,最后我也搬离了东新街,虽然新居离得不远,但来这的频次大不如前。有时我很想吃炸饼,就跟小翠一路走过来,选菜时老板会看看我,确定没认错,于是说你很久没来了,我笑着说是的。我们坐在一旁等炸串出锅,那条大狼狗卧在我们脚下,逗它一逗,居然龇起牙生气,老板说,它怀宝宝了,情绪不稳定。

下一次再来,已经一年多以后了,秋天的枯叶躺满一地,十字街头的摊点生意越来越热火,我们等炸饼出锅,坐在椅子上,左看右看,问老板:狗怎么没一起来。老板很沮丧的说,它走丢了,拜托很多人帮着找,可再也没找回来。

这一次我加了老板的微信群,平时也不看,加班疯到半夜,人麻了,站在阳台盯着寂寥的街道发呆,灵魂疲惫到为身为一种碳基生命而感到了无意义,我抬起头看看黑漆漆的天空,打开手机,想给三体人发一个我司的坐标,却顺手点开了炸饼群,看到老板给大家留言,她在摊点的旁边店铺租了一个门店,以后开的就是炸饼铺了,保证说白天晚上,再不失约。大家纷纷恭喜她,一种莫名的感动突然出现在我心里,我也发了两个字,恭喜。

小翠强调科学饮食,在她看来炸饼跟夏天喝凉水一样不养生,我吃炸饼的次数开始按年来数,有时我们路过东新街,看到老板家的炸饼铺有时开,有时关,依旧随性,依旧是薛定谔的猫,我喜欢这份随性,因为听老板说过,要谢谢我们这些常客,她供孩子读了大学,又解决了家里的经济麻烦,终于一身轻松。轻松的人,才有开店的随性自由吧。

去年冬天的有一天,我很晚下班,饥肠辘辘,身体里却装满了焦虑和压抑,有一些非常破坏力的情绪在我大脑里冲撞,我恨这个世界,恨我让自己陷入到不堪之中,那一刻我只想吃一个炸饼,那种不健康不养生却很过瘾很刺激的炸饼,我在东新街下车,炸饼铺开着,我走了进去。

今年夏天青菀来我们家,我们三个人从早聊到晚,话密的仿佛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等说累了,一起去东新街吃饭,我们路过十年前青菀、酷玩和我吃烤肉的那棵老槐树,步履向前,如河流肆意而去。我们仨在店里刚刚坐下,我说我要去买一个炸饼,如果一年只有一个指标,我想在今天把它用掉。

我出了门,清真寺的唱经人正在吟唱,夜色里的街面热浪滚滚,冲刷着整条街上的物与人,我冲着炸饼铺走去,忽然向后瞥了一眼,并没有看到一个十年前的我跟在身后,但他又仿佛一直跟着,从未离开。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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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菀
这是一个共同运营的帐号,主笔是青菀,冷风,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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