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一家小小的咖啡馆,老板是一位头发蓬乱的中年人,小黑板上写满了咖啡单品,我看了看,点了一杯“快乐”。“你要快乐?”老板眼睛一亮。“嗯。”我坐下来,心里想,如果喝一杯“快乐”就可以快乐,人生该有多容易呢。老板把“快乐”端来,我把杯沿放在嘴边时,他合上门,出去了,小小咖啡馆里只留下我,几张桌椅,和一个柜台。我喝完了“快乐”,付了钱,怏怏不乐起身,老板依然没有回来,我拉住门把,一使劲,拉不开,过了一会,我意识到自己出不去了。老板再也没有回来,我走不出这个小咖啡馆,我想到了摆渡人的传说,撑船人将船杆交给你,他下了船,你要一直撑着船,直至等来取代你的摆渡人。我成了这家小咖啡馆的新老板,站在柜台里,慢慢就适应了角色。咖啡的碾磨烹煮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把各种口味的豆子掺着搭配,配出最舒适的口感,用五颜六色的杯子装满,如果咖啡的浓香还不过瘾,可以加鲜奶,加高纯的糖,一杯精心烹煮调制的咖啡放在桌子上,看起来就令人愉悦。一个客人喝完咖啡后,边付钱边跟我闲聊,“你知道吗,舌头碰见咖啡是苦涩的,但鼻子碰见咖啡好香好香。”“所以呢,你有什么人生感悟?”我问他。“哪有那么多人生感悟啊,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感觉罢了。”客人提起他的公文包,出门走了。小咖啡馆时常有人进出,生意相当不错,我早上10点开门,晚上10点关门,关上门,就睡在店里沙发上,每天清早送货小哥按照要求送来各种食材原料,顺手带走一杯咖啡,我说可以给你多加点牛奶,他摆摆手说不用了,女朋友喜欢喝黑咖啡。大部分客人会点了咖啡带走,也有人坐下来慢慢喝。咖啡馆太小了,一对情侣进店点了“罗密欧与祝英台”,浓情蜜意聊了好一会,才发现我站在一米远的地方尴尬的看,“我也不想偷听,只是店里实在挪不开脚。”我表示抱歉,女生和男生一起笑了,他们继续聊下去,一点不在意的样子,看起来真让人开心。想到开心,我又想起了那杯“快乐”,我的前任店主端来的那杯咖啡,我当时喝了,并不觉有特别的味道,但后来我尝试了很多办法,始终煮不出那个口味。“快乐难道还有特殊的配方吗?”没有人可以回答我。我耐心呆在咖啡馆,并不着急出去,外边的世界也不过苦和香两种滋味,跟咖啡有什么不同呢?有一天,咖啡馆进来了一只猫,它扎着蝴蝶结,尾巴很好看的翘起,我冲它打招呼:“你好啊女士,需要喝杯什么呢?”猫站在小黑板前看了又看,眼神充满疑惑:“我每次来这里,喝的都是‘快乐’,为什么黑板上没写呢?”“不好意思啊,我试了很久,还是不会煮,就把‘快乐’擦掉了。”我建议猫换一杯,比如客人们点的最多的“血腥鸡血”,或者“简爱”也可以。猫很固执,它要求我把“快乐”写上黑板,我抗议说:“可是我做不出‘快乐’的味道,怎么能写呢?”“但是快乐的味道不该是自己来定义吗,你觉得‘快乐’就可以啊。”猫摇摇尾巴,眨眨眼。“啊,好像很有道理呢。”我挠挠头,在黑板上写下了“快乐”,飞快的给猫煮了一杯我最拿手的咖啡,那杯咖啡我用了三种豆子,加了奶和糖,还大胆放了一点洋葱汁。猫俯在桌子前喝完了,眼角泛起一点泪光,“这是我喝过最好的‘快乐’”,它付给我一株蓝鸢尾花。冲我点点头,走了出去。我把蓝鸢尾花摆在柜台上,之后进门的客人点“快乐”的越来越多,我知道我煮的“快乐”并不特别好喝,但只要是“快乐”,谁又能拒绝呢?当我煮好第1000杯“快乐”时,心里突然有了一个预感,就像撑船人等来了他的摆渡人,我抬起头,一个郁郁不乐的女士走进来,她看了看小黑板,点了一杯“快乐”,我涌动起一股真诚的喜悦,将我煮的第1001杯“快乐”放在她面前。我可以什么都不用说,但我觉得需要对她说一点什么,“快乐是可以传递的,也可以自己煮出来。”女士扭过头看我,一脸茫然。我不理她,抓住了门把,轻轻一拉,门开了,我走出了这家小咖啡馆。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