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去商场，看到一家新开的购物超市，SLOGAN很有意思：省钱就像呼吸一样。
低价超市如今越来越多，过去三年里，身边亲友光顾小X盒的次数不断增加，这是一个低价超市，货架上同样的选品，价格要比传统超市低一些，当然还能看到不少没听过品牌名字的零食与副食，比常见的同类型品牌食品要便宜。
商场新开的这家低价超市，主要卖零食，比街边的低价零食店品类齐全，也有不少熟悉的食品、饮品品牌，不像有的低价零食店，走进去一看，包装都很眼熟，品牌全没听过。
消费降级大概就是这样，王府井商场的高端超市依旧不乏购物者，依托商场的低价超市则人潮兴旺，只有传统超市有点被架空的感受，十一假期某一晚，我们去一家从前常去的大型商超，偌大一个卖场里，只有我们两个顾客在闲逛，太空荡了，我感觉就像走在凌晨四点的马路上。
我们在商场里想选一个按摩仪，试过之后，感觉还可以，问店员有没有优惠，店员说已经是最低的价格了，可是在网站上，同款价格低了不少，店员低头看看网站售价，说那还是在网上买吧，比商场划算。
我当时心情很复杂，一边是忍不住想省钱，另一边又觉得如今的购物环境并不对。从前商场被网站打压，商场从业者大不了换个工作，现在找工作很难，每一个商场都提供着不少就业机会，如果商场收益欠佳选择裁员，这些人该去哪上班呢？
我在一个著名性冷淡品牌店里，看到新添了一排自助收银机，人工收银台被缩减到一角，不知道收银员编制是不是也会缩编。看新闻说，李佳琪一年的销售额与某个全国性大型商超所有员工集体创造的营业额相当，类似的新闻每年都有，直播带货的神话过去让人啧啧称奇，但今年这样的神话有点让我害怕，是那种极致的技术模式取代劳动密集型工作的害怕。
完全没有说直播带货不好的意思，因为有太多的人在依靠直播带货支撑着生计，或者坚持着某些希望。年初时，有同事想做带货主播，打算卖书和茶，我们一起研究一番，发现网络卖书这件事已经沸腾到令后来者无从下脚，能想到的带货卖书方式，每一种都有很多人正在做，书价低的要命，卖书的人多的要死，但是买书看书的人能有多少呢？
一个带货主播在空荡荡的直播间里奋力的嘶吼，与一个店员在空荡荡的商场里静悄悄的发呆，二者同时发生，何其相似。那些豪门贵种与头部顶流们的卖货奇迹，与人间并不交集。
甚至双十一也似乎乏力，普通的卖货者，在实体店卖货与直播卖货，面临的窘况具有一致性：试图省钱的购买方式，内缩中的购物人群。
而卖货者其实也是这个内缩购物群体的一员，随着收入不稳定，同样开始压缩开支，从别人那里买的东西少了，别人来自己这里买东西的次数也跟着少了。
我的一个前同事对我讲她的省钱计划，每天上班靠公交+共享单车，除非加班有公司报销，否则绝不打车。每天带饭，每天自制咖啡，整整一年没有去咖啡馆奶茶店，周末居家不出，看书养花，如果必须出门，全家最多的出游方式是去附近的公园野餐，所有食品以自制为主。
我说你这样省钱，完全不给别人赚钱机会，如果都这样做，慢慢的大家的生活会一起很难啊。她说这也是没有办法，公司服务的地产项目，有的楼盘两个月只卖出一套，客户们普遍不回款，甚至会变相找理由从乙方身上扣钱。老板为了省钱，把公司从CBD搬到了远郊一套毛坯房里，那套房子之前挂出去一两年都没租掉，如今公司职员普遍要穿越半个城市去上班，坐在简单装修的房子里干活，时常能听到外面吵闹，我这位同事想出门制止，推门时眼睛一扫，发现是门的顶部有大到夸张的一条缝隙，外边的声音从这里漏进来。
“不是外边吵闹，是房子不隔音”，同事说
我问，“那后来呢？”
“后来就慢慢适应呗，老板不舍得花钱补这个口子。”
同事本打算趁机离职，但之前的工资一直没发放干净，每个月公司会把之前欠薪补发一点，有的月多，有的月少，一切看客户回款情况，同事打算做到年底再说。
做到年底再说，大概是很多人心里的计划。
房子一类大额商品很难卖掉，城市的旅游很火，但吃吃喝喝的消费都容易控制，并且最活跃的都是年轻人，大概也只有年轻人才有消费的热情，商场的各类奶茶店在周末人满为患，网红街区里到处是年轻人在拍照打卡，我们路过一个菜市场，看许多年轻人穿着时髦，穿过蔬菜与海鲜，寻找适合拍照的角度。
甚至我们被客户叫去策划一场活动，能想到的活泼玩法，也都是针对年轻人和孩子。每一片热门商业区，中年人都像猫一样远远站在一旁，又好奇又谨慎的观察着，但不靠近。
可是一杯奶茶的价格，也只有星巴克一杯咖啡的一半，路过星巴克，能看到门店的人气远远不如两边的奶茶店。但星巴克至少在商场还能站住脚，有一家奶茶店的位置，原来开的是哈根达斯，这几年里，我们看着它一步步缩小店面，人气减弱，直至被一家奶茶店取代。
哈根达斯与星巴克这些商业，很像是消费世界的贵族古堡，十多年前，它们代表洋派、商务和小资，新兴的白领群体以消费它们为时尚姿态，但今天，这些消费方式附带的文化概念都有些陈旧了，跟上一代的白领小资一起变得中年。
新的年轻人拥有自己的消费文化和消费观，种类多样的奶茶店与瑞幸才是年轻人的宠儿，这些品牌店不需要去承载过多的身份符号，只需要提供好喝与省钱。
如果瑞幸做的不够，还可以下沉到蜜雪冰城。但我不知道，收集高昂手办和潮鞋的年轻人，与每天喝瑞幸的年轻人，是不是存在交集。
当瑞幸与茅台戏剧性合流，就像是为消费降级做的一个隐喻，最昂贵与最代表身份的消费符号，在省钱的广泛呼声里，俯下身子，与最初开启低价咖啡的品牌联名，制造了一出与民同乐。
这样的事很少发生，但并不奇怪，在大家普遍盘算省钱的时候，没有什么昂贵会真的永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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