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一个成魔,一个做鬼

一个成魔,一个做鬼 青菀
2022-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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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两个男人的故事

白居易是诗魔,李贺是诗鬼。李贺27岁死去时,45岁的白居易正在江州听歌女琵琶。

我一直以为白居易和李贺是两代人,但看了他们生平,发现李贺的一生完全嵌在白居易的漫长人生段落里。

李贺被命运和不公搞到闭目待死时,白居易正面临人生最大的一次打击,李贺已经没有机会纠正命运的偏见了,白居易却不负他乐天的名号,硬是熬过来,还越活越好。

他们俩从性格到诗风都是硬币的两面。如果说白居易更追求世俗的快乐,李贺就是标准文艺青年。

白居易渴望成功,以及成功带来的物质与精神享受,为此他可以主动求变。李贺也追求成功,但他更关注自我。他一边在意世界对他的意见,一边不想太搭理这个世界,内心很纠结。

所以他们俩写诗完全走上了两条路。白居易追求通俗,通俗才能让更多人读到,他能把文字一直往低了改,改到老太太都看得懂。他还能在什么位置写什么诗,皇帝提拔他做谏官,他就认认真真写新乐府,把民间疾苦和官场黑暗全摊开来讲,不怕得罪人。他那会还年轻,既有热血澎湃,又怀有一份私心:这样写诗,能功成名就。

李贺没有这个机会,他因为父亲名字和进士考试犯冲,直接被剥夺了考试权,阶层跃升的路被掐死了。韩愈很赏识他,写文章为他呼吁,但没什么用。如果写文章就能改变命运,韩愈首先改变的一定是自己的命运。

所以白居易能把诗写得通俗易懂,写民间,写君王,写世道不公,但这是工作。工作之外他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最喜欢写《长恨歌》这样的宫廷八卦,喜欢晒工资,还能把自己去平康坊逛青楼的经历写得惟妙惟肖,让后人读了直喊:NND,这才是诗人本色。

李贺走上了另一条路,他不爱俗世,不爱红尘,爱的是鬼魅神话,喜欢去坟头猎奇。他骑一头驴子,走哪写哪,想好一个句子,记下来往背包里一扔,晚上回来呼拉倒出一大摊。老母亲心疼他,说傻孩子,你这是用生命作诗啊。

所以李贺不在意别人懂不懂他的诗,前途已经没有了,写诗就是让自己爽。白居易遣词造句有多通俗,李贺用词就有多高级。

你看他们俩同样写被欺负的劳动人民,《卖炭翁》通篇都是这样的句子: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不用翻译你能直接看懂。

李贺不一样,同样写生活所迫,他写采玉为生苦不堪言的老人:采玉采玉须水碧,琢作步摇徒好色。老夫饥寒龙为愁,蓝溪水气无清白。一样是白描为主,但遣词造句就是很考究,对普通读者不算友好。但你让他像白居易一样写诗,李贺估计会说,还是让我活开心点吧。

性格即命运,性格即诗风。白居易的性格一点不诗人,没有那种我与世界不共戴天的愤懑。世界把我打倒了,我歇一会,自己站起来换条路继续走。

他本来是立志做忠臣贤相的,发现此路不通,世道太黑,他也就算了,给自己想出一个中隐的处世哲学:既要对得起良心,又不能亏了自己。这种性格又才华横溢,你想让他日子过不好都很难。

李贺却呕心致死,他命运本坎坷,心思又敏锐,这样的人活着每一天都能创作出好作品,写出特别棒的诗,因为他的生命体验太厚重,灵魂又太轻盈。

可是落到生活里,活着实在太痛苦了,你看着他每天又穷又苦又锥心刺骨的煎熬,都会觉得27岁死去其实是解脱。

李贺写过一首《浩歌》,讲宇宙时空的浩瀚渺远,人处于其中的微不足道,是一首唐朝版的《凡人歌》。用词依旧高级,想像很奇异。开头四句是这样:南风吹山作平地,帝遣天吴移海水。王母桃花千遍红,彭祖巫咸几回死?

南风、天帝、天吴、王母,都代表宇宙视角,山峦、海水、彭祖这样长寿的人类,都代表普通人所能想像的时间长度。但在宇宙面前,它们不过是须臾一瞬。

人间这样渺小了,人这么微不足道了,是不是可以放弃呢?但李贺还是不甘心的,他接着写:筝人劝我金屈卮,神血未凝身问谁?不须浪饮丁都护,世上英雄本无主。买丝绣作平原君,有酒唯浇赵州土。

宴会上的歌女劝我多喝两杯,我一下喝多了,心神恍惚,但我还是要说:这个世界再没有像平原君一样能赏识人才的的主子了,没必要苦苦给自己灌酒。这就是通俗所说,用他人酒杯,浇自己胸中块垒。

没有前途了那又该怎么办,还是要给自己打气:漏催水咽玉蟾蜍,卫娘发薄不胜梳。羞见秋眉换新绿,二十男儿那刺促?

时间在流逝,年华不重来,一个大好青年就不要烦恼了,出门吧,去干翻这世界。

但是没有这一天了,当江州司马白居易写着《琵琶行》,感慨同是天涯沦落人时,油尽灯枯的李贺悄悄死去,他留下了许多鬼神齐舞的诗篇,却没有从这个世界得到他最渴求的东西。

这就是诗魔白居易与诗鬼李贺的人生分岔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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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菀
这是一个共同运营的帐号,主笔是青菀,冷风,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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