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圣桑性格的人，一定很难相信《动物狂欢节》是他的作品，其实他自己都不愿意相信。
这部作品创作于他 50 岁那年，当时他正在创作另外一部重要的交响乐。在严肃了几年之后，理智的圣桑终于要放下学者的姿态，试图找到一个缺口用以发泄。《动物狂欢节》于是像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圣桑年轻时受的是古典主义的音乐教育，慢慢脱离出来之后，他成为当时的先锋音乐家，受到浪漫主义大师们的垂青。当他看着自己前辈们一个个去世，他坚定了浪漫主义的风格，成为了一个守旧者。
这期间，他看到民族音乐风生水起；看到浪漫主义逐渐黯淡远去；看到意气风发的德彪西，试图用他的印象派音乐颠覆浪漫主义；也看到了斯特拉文斯基建立起现代音乐。
这些接踵而来的时代更替，造成了音乐世界的惊涛骇浪，圣桑当然也不能宠辱不惊。他也有动摇、也有感伤、也有愤怒。但当这些过去，他还是平静下来，将他浪漫主义音乐做得更深、更扎实。
现在看来，圣桑的音乐大部分有着惊人的理性和克制。他对他所坚持的风格有着强烈的爱，他相信浪漫主义风格不仅是表面的浮躁热烈，也能成为和古典主义一样的大山。他也如此践行，用他达·芬奇一样的天才，穷心竭力地计算，使他的音乐在数学上有着骇人听闻的准确。
所以圣桑在写这部《动物狂欢节》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后来它会成为一部受儿童欢迎的作品。他只是想用这种最恶毒又不失高雅的恶搞方式，报复那些他难以超越的作曲家，和他所厌恶的音乐形态。
因此整个作品都透露着老小孩儿似的调皮。要知道，这是严肃的圣桑唯一一部戏谑顽皮的作品，而正是这部作品成了圣桑永垂不朽的标志。
这部作品被写出之后，圣桑仍然不过瘾。他好像尝到了不那么严肃，带来的无穷乐趣。他召集了圈内他看得上的所有大音乐家，包括耄耋之年的李斯特，连续开了几天私人音乐会，用来演奏这部作品。
可当圣桑终于冷静下来之后，他意识到这部作品将会让他从前所做的一切，根深蒂固地动摇。保守的圣桑毅然决然，将这部作品封存起来，发誓再不演奏。于是，这部妙趣横生的游戏之作，被关押了长达 30 多年，直到 1921 年圣桑去世。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 14 首作品中，有一首逃脱了被关押的厄运，那就是第 13 首《天鹅》。
这个特例不难理解，因为这首作品的确没有任何过分之处。不仅不能让圣桑的矜持形象有所损害，反而还能帮助圣桑确立浪漫主义大宗师的地位。虚荣小心的圣桑保留了它，它也成为了整套作品中最著名的一首。
整部《动物狂欢节》，我们能够看到圣桑除了游戏的冲动，依然有着严谨的逻辑性。
这即是圣桑音乐的特点，哪怕在最洒脱无所顾忌的作品中，你依然能看到圣桑强大的理性和矜持。这种音乐特点，使得圣桑建立了一套坚不可摧的音乐田野。也只有在这片大地上，法国现代音乐才得以生存繁衍。
本文插图来自STEPHEN ST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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