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巴黎我最常停留的空间。一个很安静的角落,许多石柱环绕,声音在其间对话。夏日入夜时分,沿着夕照余光走到这里,总会听到音乐。
上个世纪 70 年代末,有一位吹长笛的老先生,总是吹巴赫,悠扬如诗句。他不看来去行人,我坐在柱廊另一端,不想打扰他。

有时候他吹奏到很晚,没有人路过他也不在意。我在远远的角落,看他停止吹奏,把长笛用黑色丝绒包起来,收在黑色的匣子里。然后,他把匣子夹在臂弯里,独自离去。孤独而优雅的演奏者,像繁华城市寂寞的心事。
90 年代再回巴黎,没有再看到吹长笛的人,然而每次在空无一人的柱廊停留,石柱间仍然迴荡着他的声音。

进入 21 世纪,将近 10 年里这个空间都是空着的。夜晚走过,有些怅然,四顾茫然,石柱也和我一样思念着什么吧。
这两年回巴黎,柱廊间有了新的乐手,拉大提琴,也多是巴赫。我仍然在柱廊另一端坐着,聆听石柱间的对话。可以懂得不打扰人,也可以懂得不被人打扰,一个城市才开始有了可以传续的美与文明吧。

如今,我常常想起的巴黎,不是歌剧院的音乐,不是罗浮宫的名作,不是热闹喧嚣的艺术,而是这个幽寂安静柱廊的角落,这个不打扰人,也不被他人打扰的角落。
枕边入睡前跟爱人读的一段文字,常常不一定是伟大的文学,却可以在睡梦中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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