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去听勃拉姆斯吧
美在高处 
雨天，慢下来的时候，总是想听听勃拉姆斯。最初令我感动的，是鲁宾斯坦演奏的勃拉姆斯《第一钢琴协奏曲》，真诚而质朴，听来让人骨子里肃然起敬；之后，就是吉列尔斯演奏的《第二钢协》。
我一直觉得钢琴协奏曲里，有两首堪称完美。一首是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另一首就是《第二钢协》。它们共同的特点就是，各个乐章交织辉映，浑然天成，自有一种整体之美，大气之美。
这是和那些无论交响乐，还是协奏曲，时常单独拿出一个乐章，流传于世，完全不一样的。它以完美而存在，左右难以割舍；又如一块无尽的宝藏，供世人探求与掘取。
将勃拉姆斯列为古典乐派，最后一位大作曲家，或许并不为过。他始终坚持着，上至巴赫、贝多芬，下到门德尔松、舒曼等传统作曲家的路子，与同时代的伟大的瓦格纳，及其他俄、法林林总总的新派作曲家之风格，大相径庭。
从勃氏生平来看，他的人品就像他的音乐，也属于一个严恪道德准则，表里如一的正人君子，一个单纯、执着、善良的人。这从他对师母克拉拉终身不渝的单恋，就可见一斑。
能够主动以空间隔绝的方式，对自己深爱却不能结合的人，苦守 40 年，终生未娶；能够写下无数封至情至深的书信，却理智地从未寄出；他把一腔纯情，全部投入音乐创作，这该是怎样的一种震撼心灵的声音，和可贵人格啊！
也许最能代表勃氏风格的，要算他晚期的钢琴小品 116~119，尤其是 118 的六首。生命暮年的种种图景，总是唤起心头对初恋的回忆。这在巴乌斯托夫斯基笔下的《盲厨师》中，也有类似的情境。
一个盲厨师在生命的尽头，希望能再见到自己故去的恋人，出现在早春苹果花盛开的树下。这时一个年轻人冲了进来，连说三遍“我可以帮您做到！”，那个年轻人是莫扎特。但我一厢情愿地觉得，换成暮年的勃拉姆斯，也没有问题。
连日来，一直在听 118，特别是第二首 A 大调。A 段的旋律，会令我想到第二钢协的第三乐章——那大提琴上的主题，取自歌曲《我的睡眠越来越轻》。梦中人在门外敲门，声声入耳，却无人应。
整支曲子是一个封闭的结构，从起始回到起始，那些二度音程上去又下来，无可挣脱，无从逃离。勃拉姆斯在方寸之间，呈现了伟大的克制，有如久违的老父的拥抱，温暖而结实，那是一种充满力量的抚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