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寄来一箱柿子，打开一看，黄里泛着青，还是带着枝叶摘下来的，十分惹人注目。朋友还特意嘱咐，要在太阳下晒，等它慢慢变熟、变红，才好吃。
这让我想起一幅画，《六柿图》，是南宋画僧法常所画，如今收藏在日本京都大德寺龙光院。只是中国人想要亲眼见到真迹，不太容易。因为在日本它被贴上了一个标签，叫“重要文化财”，地位仅次于国宝。
法常生活在 13 世纪中叶的杭州。先住余杭径山寺，后住西湖六通寺，是无准师范的弟子。 他的画上有虚堂智愚、痴绝道冲、偃溪广闻、东叟元恺等的题赞，都是一时禅门龙象。
法常的画大多被宋僧，带回了日本，日本称他为“画道大恩人”。可在明清中国文人眼光中，则是“画法粗恶”。还是得力于日本和西方汉学家的宣传，如今那幅《六柿图》被传播得很广。
这幅画人们讨论较多的，是它的水墨意味。我觉得，这反倒容易让人忘了，这画得本来就是六个柿子。它们有方有圆，应该是属于不同品种。我查了一下，偏方的那种方柿，在离杭州不远的临安和上虞，都有。
知道了柿子颜色和品种各有不同，让我忽然猜到了点，法常画那幅画的缘因。
牧溪《南瓜》
那一年，秋分过后，九月十九观音菩萨出家日，四方信众依俗，赶来杭州各大寺院过节。在径山寺或六通寺，一些信众带来了自家刚摘下的柿子。柿子在佛堂上供着，有生有熟，品种也不一样。这触动了法常法师。
这天他兴致高，顺手涂了一幅速写。柿子两个熟了、两个半熟、两个较生，看上去有点像三代同堂，又像禅堂里一群面貌各异，正在坐禅的和尚。生的柿子色浅，用线勾勒，半熟的用淡墨，熟的用浓墨。生熟间的排列自然天成。
牧溪《石榴》
我想，法常法师的《六柿图》，十有八九就是这样“写生”的。至于是在径山寺，还是后来在六通寺画的，已成天机。
能吃到柿子的这几天，桂花正开。前几天出门赶着去上班，刚巧碰见母亲坐在小区门口。我问她，太阳没出来，你坐在这里干嘛？她说了两个字：“闻香”，让我上班的步子一下慢了下来。
柿子每年会熟，有拿来给亲友尝的，有用来供奉的，也有画它们的；同样，桂花也每年会开，有闻到的，有看见的，也有采下做桂花蜜的。大自然对我们的馈赠真是色香味俱全，面面俱到。
就怕一点，就是你对此一点不关心。但其实也没关系，山岳自终古，花果年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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