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详，动疯狂
美在高处
世界上有两类钢琴家。一类即使在年轻时也心思缜密，意境深邃，我认为鲁普、阿劳比较典型；另一类则始终保有一颗童心，即使年老，音乐也都纯真无瑕，让人发自心底地感动，霍洛维茨就属于后者。
而就在今天，当我看到有人用“静安详，动疯狂”来概括霍洛维茨时，真是有一种拍案叫绝的冲动。
霍洛维茨算得上是古典浪漫派钢琴的最后一位巨人，他的演奏最好的诠释了“浪漫”的本质是“激情”。不过这种激情，和很多钢琴演奏者用夸张形体表达的激情，却有着天壤之别。
你看大师到了晚年，演奏时的动作幅度已经很小，但你千万不要以为这是老人的迟缓。事实上，这时的霍洛维茨已经步入举重若轻，举轻如重的化境中去了。
其实，如果回顾霍洛维茨的演奏生涯，不难发现他的演奏风格，也发生过几次改变。在这中间，均以几次隐退和复出，作为质变与升华的台阶。
30 岁以前的霍洛维茨是位“技术狂人”，演奏起来令人眼花缭乱，李斯特和拉赫玛尼诺夫的作品，他弹起来得心应手，还经常在演出中弹断琴弦。
40 岁以后，霍洛维茨已经成为“身怀绝技”的隐者。他不喜欢太深的琴键，也不喜欢手指过多的感觉到琴键的反弹。他在不同的琴键位置，运用不同的力度和速度，让钢琴音色像彩虹一样瑰丽多变。
到了晚年，霍洛维茨的音乐又具有了一种很难名状的力量。此时霍洛维茨从给听者带来感官震撼，逐渐转变为占领听者的心灵，从最根本之处挖掘可能生发浪漫情感的每个细胞。
1985 年，霍洛维茨返回莫斯科举办音乐会。当返场曲目《梦幻曲》演奏结束后，美国的专栏作家安德鲁·卢莱，曾经在文章中记录了最真切的感受——
在音乐会的后半部分，看着这位 82 岁的天才的演奏，因为某种我无法解释的神秘原因，我的眼睛湿润了，不是悲伤，而是喜悦。这多少与我的自豪感有关，就在那一刻，我为自己是同一个文明中的一分子而自豪——
霍洛维茨演奏舒曼《童年即景》
——当电视镜头从键盘上霍洛维茨的手指，移到听众席中一位苏联公民的脸上时，我感到自己的眼泪快掉下来了。他看上去不像是敌人。他紧闭双眼，头略微后倾以便面部朝上……一滴泪珠从他的脸颊流下。同一滴泪珠，从我的脸颊流下。
此刻，我也正在听这首《梦幻曲》，30 多年后，同一滴泪珠，从我的脸颊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