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可以静下来，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会儿花，读会儿书。花是茱丽叶，书是《琼美卡随想录》。小院里，鸟声清脆，微风轻拂。平和愉快的感觉，让我想起很喜欢的一幅画。
画的名字就叫「小街」。石板小路横贯前景，质感斑驳的砖墙，占据着了画面主体。远端一抹天空，浮云淡淡。
点缀着画面的，是沉浸在各自时空里的人——倚在门口借着日光低头忙乎的女人，凑着脑袋玩游戏的姑娘，还有巷子深处的一袭蓝裙。时间，又或「光阴」，就这样凝固了。363 年后的人看着它，依然会被那种日常的静谧美好打动。
绘画这一场景时，画家只有 26 岁。他一生都生活在笔下的这个小镇，靠丈母娘救济，43 岁就去世了。他共有 34 幅作品传世，这是作品序列中的第 6 幅。几百年来，他不太为人所知。
17 世纪的荷兰，贸易昌盛、经济发达，社会因此分化出皇室和贵族以外的重要阶层——中产阶级。于是，记录中产生活的场景画（genre painting），便流行起来。
当时画价最贵的 Gerrit Dou，笔触细致优美，如今不为大众所知
没有相机的年代，画作的重要意义在于展示委托人的财力。毯子的花纹越精美，裙子、珍珠的反光程度越高，蕾丝越通透，越受顾客青睐。
艺术自古以来便与特权、财富捆绑。黄金时代以前的绘画，是对神、对贵族的赞美和呈现。但美，是超越阶级和物质展示的，也是不带有道德说教的。
维米尔人生短暂、传世资料少，终成为一个神秘的画家。史学家对于维米尔描绘某些场景或人物感到困惑：他的动机是什么？他要表达什么？下笔之时，他会思考谁会买这幅画吗？
我想，艺术或任何原创创作，一定有着另一种巨大驱动力——对于所观察到的美好，发自内心的喜爱和表达欲。可以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美，首先在于真挚和爱，而不是技巧或目的吧。
看着这样一幅画，我仿佛可以想象，当小路上夕阳西下，门口坐着的女人拾掇好针线活，招呼俩姑娘进去，把门轻轻掩上；蓝裙子早就把后院打扫干净，带着阳光晒干了的充满香气的衣物回到屋里。
天色暗下，窗口亮起来，一天就那么结束了。日复一日，寻常的一天。
美在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