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的四季漫游
美在高处 
今日莫名的心烦,戴上耳机听了会音乐,首先入耳的是维瓦尔第。这两天格外喜欢他的《四季》,尤其是《冬》的第二乐章和《夏》。
冬天是雪,夏天是雷鸣,小提琴在四季的时序上跳舞……一时间,我就拥有了宁静、欢乐、激动、颤动、释放等各种不同的体验。我一边听着,一边看着楼下的景色,街上的树和人也都在它的旋律中了。
或许是命名为《四季》的缘故,我听它们时总是能联想到大自然的光景,那是一种总体朦胧,但有时又很具体的想象。在这些幻想中,庄子的身影又总是莫名出现,就像我这两天在看他的文字时,头脑中也会产生关于他的画面一样。
不过,今天庄子没有出现在《春》的第一乐章里。那里冰雪融化,小提琴都变成了一阵阵鸟鸣,那样的春天属于一只刚从森林里跳出的小鹿。庄子要等待的,是一些更热烈的场景,比如在刚刚醒来的夏天里。
《夏》的第一乐章,小提琴先是温柔又踌躇地向春告别,接着就带来了狂热无比的夏。日光的热情,滚滚而来的气息,全都变成了庄子的活泼。
在音乐里,他走向山谷,用眼睛追逐一只飞鹰,看它怎样顺着气流盘旋而上,在几千米的高空中睥睨万物;他又步入丛林,蹲下来观看一条腿会折叠的小虫,看它先是慌慌张张地翻了个跟头,然后又缩头缩脑地钻到一片长了小洞的树叶下。
庄子喜欢它们,他是大自然中的漫游者与追踪者。只是,时光流转,渐渐地庄子又成了一个思考着的庄子。在《秋》的第一乐章后半段,小提琴变得有些小心翼翼了,带着一点点的迷惑,像是要在自问自答中给往昔做个总结。
此时的庄子走到了无边无际的水泊之中,他听到秋风把水波一次又一次次送向远方,看到水的尽头,远山消散,世界空无一片。
那么尽头在哪里?以有崖而知无涯,最终我会在哪里?庄子站立于茫茫秋水之中,而秋日已渐渐消逝。冬来了,《冬》的第二乐章是雪花在温柔地飘落,是告别,是拥抱,是山川河流、森林湖泊和整个天地的宁静和喜悦。
庄子或许已经不再是庄子,他已经成了进入过不少诡异梦乡的庄子,他已经成了和森林中所有腐朽、枯老、残缺的大树都做过朋友的庄子 —— 他是庄子,又可以是其他。
现在在他的眼中,没有一片雪花与另一片有所差别;现在在他心中,极限已经可以不再成为问题本身,一切都可以空无一物。他就这样看着雪花飘落 ,就像乐声不止,雪花也永远在飘落一样……
整个乐曲结束了,我却不想停下来。循环播放,在下一次的聆听中,庄子还会出现吗?还有维瓦尔第呢?作为创作者本身的维瓦尔第,他又为什么会创造《四季》这个十分具象,却又完全无边无际的主题呢,他在创作时心里想了什么呢?
或许那时的维瓦尔第,觉察到了内心的情感和冲动。就像庄子曾在四季中漫游一般,在某一瞬间,在某种人所不知的契机之下,他把心里对自然、也包括对生命的情感,全都付诸琴弦。
而此刻,他心中奔涌的四季来到了我的心中,在我这个接收者心里引起了强烈的情感共鸣。一时间,庄子在这山谷中漫游,而我坐在这高楼里,眺望着远方。
本文插图未野地美樹子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