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何为好画

何为好画 美在高处
2021-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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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古今画论

饭时,茶时,聊聊画。就有朋友说,你写。就答应。就约时间也没细想,就说,这个月吧。这个月就过完,答应的朋友当真,就来催,没理由赖帐,就写。


现在动辄就说,中国画创新。这个提法过于简单,不能操作。所谓“中国画”,是指中国人在绘画上几千年来,形成的一种价值观。不按照这种价值观画画,当然是可以的,但那就不再是“中国画”了。



西方人在经历过“文艺复兴”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也很徘徊。在巴黎的奥塞博物馆里,可以看到许多这种很无聊的作品。说它们无聊,是指情绪上没有内容,跟我们现在的许多中国画作品很像。


技法倒是不错,例如一幅一平方尺不到的油画,画的是部队行军。千军万马画的一丝不苟,真是晰毛辨发,就连一顶遗落在雪地上的军帽上丝绣装饰,都画的逼真可人。



看这幅画使我想到小学语文课本上学过的一篇散文,记一个桃核刻的小船,船上有窗户,窗户里有小人,等等。


这种无聊一直延续到米勒的出现。米勒的作品使入耳目一新,很快,莫奈画《日出印象》,印象主义开始了……一直到杜尚,终于把小便器弄到美术馆里,称之为《泉》,从而完成了西方绘画的创新过程。



“油画”今天在西方也已经“穷途末路”了。代之以疯了一样,绞尽脑汁的“观念”、“行为”等等。


《泉》是刷新了我们的审美价值观念,开拓了全新的可能,从而使我们震动,兴奋。继之而来的一批“新”作,不断地重复,现在差不多又进入了“新”的无聊。而这轮无聊,竟是牺牲西方也有数千年的审美价值作为代价换来的。



杜尚的《泉》是借助一个强大的古典审美价值作为背景,作为理由,才成立。而以今天的“疯疯颠颠”作为背景,作为理由的时候,巴尔迪斯,这个并不是很出色的“画家”,反而又显赫起来了。历史经常教人哭笑不得。


中国画也必须走一条这样的路吗?



想起当初的“三杰”,人家在真的搞“创新”的时候,打着旗帜要“倒退”“复辟”到古希腊时代。当然,说今天的“中国画”到了“穷途末路”,也是有道理的。借下棋的话说:“中国画”现在的形势不妙,是该用 “胜负手”了。棋经说:……能败者不乱。


不妨先“点点空”,看看我们究竟“得”了多少,“失”了多少呢。



“新”不是目的,“新”是为了好,究竟什么是好画。“中国画”究竟好在哪里。这些题目都不容易说对,但不企图说对,大家都来说说,总能渐渐清楚一些。


宋时有人论画,说黄筌神而不妙,赵昌妙而不神,神妙具完,舍郭熙鲜矣。其实这三人都不如赵佶。



赵佶的时代中国画还是“画”,还没有“逸笔草草”。但即使在这样的时代,中国画自己的审美价值,就已很明确地建树起来。我们可参看西方晚得多的写实的油画里面,以花鸟为题的作品,高下立判。


赵佶在画史上的地位极为特殊。本来,在中国参与“书画”这个游戏的许多人物社会阶级都高的很。在诸多大师中,阶级最高的就是这位“大宋天子”了。



我们在他的作品里面,看不到一点点讨好的样子。不用讨好社会,社会反而来巴结他的人。


西方也有,如毕加索,但毕加索到底也是“苦孩子”长大的,以至他在变成大师之后,我们还是能在他的许多作品中读到,他潜意识中张扬自己“大师”地位的那种不实在的心态。恰恰是这种心态,终于妨碍这位天才更高的成就。



古今中外,我们想再找一幅像《腊梅双禽》这样纯净,这样自然,这样简直,不带丝毫“做”腔,既不卖弄学问,也不装疯卖傻,即实在又飘逸,既细腻又大气的画,大概是没有了。


就全身心地溶入自然,体验美好这一点而言,赵佶无与伦比。这位没把江山坐好的皇帝,却为中国画奠定了千年基业。



“宋代院体”是一个高峰,很快,法常把价值又深深地戳进更加洪荒、更加寂寞的冥想境界。


单就笔墨的技巧而言,法常应该有“一百段”。这样的大师是不屑于“表演”他的技巧的。就是这种“不表演”,却让他很寂寞。直到元代,还有人喋喋不休地说他“粗恶无古法”。



但就是这种“粗恶无古法”,随笔竟是苍莽莽乾坤,点墨全悟万万千造化。古人说:画者通天地之德。法常当此语无一丝愧色。


粱楷、赵孟頫、王蒙、髡残、石涛、徐渭、金农……中国画为人类建树了审美价值的奇迹。



问题似乎出在当代。做一个当代的中国人,好像是不如祖先幸运。圆明园被烧,“致远号”殉国……中国人似乎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行了。


康有为竟然觉得郎士宁画的最好。我们当然不便说康举人没有文化,只能感慨中国人当时挨打的心态。



扬州八怪之后,海派,一直到四九年以前,中国画坛上独领风骚的应该是齐白石先生了。这个湖南农民的孩子,幼时似乎没读多少书,但穷人家的孩子吃糠咽菜,往往比富家子弟大补人参燕窝身体还要好。


齐白石好像《说唐》里面的李元霸,“恨天无环,恨地无把”,天生神力。他跟家乡的小画家学画,小文人学诗,却都得真谛。他好像是学吴昌硕,却比吴昌硕画得好的太多。



陈师曾是个通人,囿于自己的“体力”,他未能成就,却鼓励了齐白石。有时想,假如陈当初不去“点拨”齐,任由齐一味“蛮干"下去,会不会真的“蛮干”出个中国的梵高、塞尚什么的呢?


不过似乎也不行,梵高也需要土壤,需要“圈子”。陈师曾的“点拨”,当然“加快”了齐白石的成熟,但毕竟还是把齐白石,又纳入到中国画固有的壳子里来了。



假如我们把祖先建树的中国画中最灵魂的东西,比着一只自由自在的闲云野鹤,后来的力有不逮的好风雅的人们,就渐渐把它养到笼子咀去了。


四王是最早完整地修建这个笼子的工程师。它再从笼子里飞出来,似乎已经不可能了。但齐白石是个极“粗心”的饲养员,他经常把这只仙鹤弄的满天飞,有时抓不着,有趣的紧。



齐白石终于囿于时代,没有为我们真正打开“现代中国画”这道大门。


《五灯会元》里有一则公案。说古人在瓶子里养鹅,鹅长大了,不打碎瓶子,不弄死鹅,问怎么出来。能不能终于撤掉这个驯养我们灵性的笼子呢?我们都在这样希望,但又谈何容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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