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西方美术史上,有一群画家特别喜欢给自己画自画像,就像我们今天爱自拍一样。比如丢勒、梵高、培根等等。
不过,相对于梵高给自己画了无数看上去姿势、表情,甚至连脸的侧面角度都一样的“无聊”自画像,今天要说的库尔贝先生,可以说达到了自画像一个超高境界——姿势丰富,神态抢戏,道具多样。
戴皮带的自画像
库尔贝(Courbet,1819 - 1877)就是这样一个男人,他从不惮于自己的美颜。在那个时代,甚至在美术界和整个社会看来,他还完全荒废着自己的美貌和才气。
库尔贝出身富裕,并在皇家美术学院和贝桑松美术学院学习,拥有非常深厚基本功。然而他既不赞同古典主义的陈腐,也不喜欢浪漫主义的幻想。他尖刻嘲讽称古典主义为"装腔作势",称浪漫主义为"无病呻吟"。而他所倡导的,则是艺术的真实。主张师法自然,去华就实,表现自己亲眼所见的人和事物。
抽烟斗的人
记得曾经有人找他画天使,并要付给他一大笔费用。这对他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但却被他一口回绝:“我从来没有见过天使或者女神,因此我没有什么兴趣去画她们。”有钱不赚的库尔贝,真的很傲娇。
还有更傲娇的。1885 年,法国巴黎举办世界博览会,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结果在美术馆广场前面,大家惊叹的发现了一个临时搭建的小木棚,上面还一本正经的写着“现实主义库尔贝作品展”。而且这么个小棚子也要收门票钱,里面展示的则是库尔贝几十副现实主义作品。他就是要用这种简陋,但是振聋发聩的方式告诉全世界,他是个现实主义艺术家。
受伤者
在他的这幅《受伤者》中,库尔贝像个不羁的浪子一样,桀骜不驯的展示着自己完美的侧颜。而这似乎还暗喻着他为革命而流的血。要知道,库尔贝本人还是个十足的政治狂热分子。
1871 年,作为巴黎工会代表的他,竟然光天化日之下,把芳登广场上的旺多姆圆柱给拆了。那可是拿破仑用来炫耀战功的标志物。因此,库尔贝也被抓进监狱半年之久。
画室
到了后来,库尔贝已经开始在美术界很有名气和影响力了,他的作品也受到了诸多好评。法国皇帝一度要颁给他一枚荣誉勋章,结果,他再一次傲娇成性的拒绝了!
“我已经五十岁了,我一直是自由地生活着……当我死后,人们应该说除了自由制度外,他从未从属过任何其他制度……荣誉不在于一枚勋章。”
世界之源
到了 1866 年,库尔贝又一次画下了惊世骇俗的作品《世界之源》。他用极其写实的手法,近距离描绘了一个女性的私处,犹如电影里的特写镜头,把画作直接贴在观众脸上...
如果你觉得这很美,或者认为艺术都应该是美的,只能说你恐怕是被所谓的“艺术”蒙蔽了主观判断。事实上,这幅作品直到 100 多年后,也就是 1996 年才得以在蓬皮杜美术馆展出。而这幅画即便是放到现在来看,也是充满着了挑衅意味,即便用“放肆”、“淫秽”、“色情”、“堕落”来形容它也不为过。

不过,今天不想讨论这幅画如何奇葩,而想讨论它的重要性。在传统美术中,色情、欲望、和难以抑制的冲动是有权被表达的,但必须被包装,被崇高化。
人们总是依据当时通行的标准或规范,对一幅作品作出评价。审美标准、道德、社会、甚至宗教都构成公众评判艺术不可触犯的规定。可但是,库尔贝不同意!

草地上的午餐
如果说马奈的作品《草地上的午餐》,已经尝试过此类冒险,那么就是库尔贝则撕除了所谓“标准”的最后一张脸皮。他用不可挽回的方式,突破了最后的禁忌。
画面上除了迷人的两胯和乳房,只剩下一个无头、无臂、无腿的女性生殖器。可以说,这幅画颠覆了所有标准的规范。

杜尚《泉》
几十年后,杜尚的出现,又彻底否定了传统再现的手法。杜尚从“再现”变成了“选择”,他选择现成品,作为艺术的载体,让艺术品变得不再像艺术品,也摆脱艺术品原来的样子。
杜尚的作品《泉》是在无所谓的状态下被选择的小便器,目的是否定所有“做”出来的艺术品。

所以,从库尔贝开始,每一次这样的作品或行为实践,都将把传统艺术加深颠覆一层,直至观念艺术的出现,最终把“传统”干翻在地,再也拾不起来了,同时也宣告现代艺术自身的终结。
库尔贝在绘制“绘画史上最具毁灭性的作品之一”时,已然孕育了席勒、蒙克、毕加索、杜尚、培根……,他为现代和当代艺术开辟了道路。所以说,库尔贝在美术史上的重要性不亚于杜尚。一句话总结,库尔贝否定了评判标准,杜尚否定了艺术的形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