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日看完涨潮的《幽梦影》,篇幅不长,一个中午刚好。
读到:“少年读书,如隙中窥月;中年看书,如庭中望月;老年读书,如台上玩月。”感觉很亲切,那时候看木心的《文学回忆录》,就对这句话印象很深。

这也是那阵看书的一个感受。很多学过的课本文章,在以前都只看见一点热闹,为了考试学得浮皮潦草。后来年岁渐长,有机会重读,才发现书和生活的相互印证,但也会有错过最佳记忆阶段的困扰,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接着看,又读到,“藏书不难,能看为难;看书不难,能读为难;读书不难,能用为难;能用不难,能记为难。”是在董桥的文章里看来的,也抄过。

但他们在引用时都未注明原话是谁说的,出自哪里,而且都只用一个“古人说”轻倩地带过。我也没想过去追本溯源,找出句子的出处,觉得妙,就抄下来。
在《幽梦影》里看见他们时,就像从朋友那里听他讲一个深居的隐士,心心念念,期待有机会见面。这一面来得突然,所以欢然有喜,想抱拳说一绝“久闻大名”。

下卷有一句却不是久仰,而是众里寻他。我看书疏懒成习,好句子来不及抄,书就放一边了。一些妙句在后来想起时,要花一些功夫才能找到,又记忆模糊,常常会张冠李戴。
犹记得十一月的中旬,秋意还阑珊,街头的银杏树金黄灿烂,但没几天寒风凛冽,吹得木叶尽脱,一地的金黄,美得让很多人驻足流连。可很快就有几个环卫工人,拿着笤帚,刷刷几下就麻利地把美好的意境全装进了黑色垃圾袋,很扫兴,尽管这是他们的工作。

我就是在那时想起了这个句子,大意是说山林野趣,农夫樵夫不会享受,园亭之美,富贾商人不得。
当时想,这落叶纷纷美的乐趣,环卫工人恐怕也不得,所以清扫残叶才毫不留情。我以为是张宗子说的,翻了一遍《陶庵梦忆》,没见着,又在抄笔记的本子里翻过几遍,也没找到。记性不好让人心急,再怎么搜索枯肠,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偏偏那天就读到:“有山林隐逸之乐,而不知享者,渔樵也,农圃也,缁黄也。有园亭姬妾之乐,而不能享者、不善享者,富商也,大僚也。”
心想,这不就是众里寻他千百度吗。当初在哪里看到的,已经不重要了,要紧的是这次得抄录下来。

读书不难,能用为难,董桥和木心“用”古人的话缝进自己的文章,针脚细密,落墨之时,一字一句都缝得妥帖,读后觉得回味无穷。
这三处感受算阅读中的乐趣,他们文章好看,羡慕之余,难免想学人家煮字炖句的功夫,但我明白,要煮要炖,都得自己先有食材大料,所以勤勉踏实地看书很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