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国家众多,但就艺术贡献而言,非意大利和德意志莫属。这其中,造型艺术的大师绝大部分在意大利,伟大的作曲家则基本在德奥。
简单数一下,美术领域就有“文艺复兴三杰”和“威尼斯三杰”,以及一众大师如安杰利科、利皮、乌切洛和波提切利,还有巴洛克时期的卡拉瓦乔、卡拉奇三兄弟、雷尼等,他们都是意大利人。
音乐领域,“德国三B”(巴赫、贝多芬、勃拉姆斯)、海顿、莫扎特、舒伯特、门德尔松、舒曼、瓦格纳、布鲁克纳、理查德·施特劳斯、勋伯格,他们不是德国人,就是奥地利人。
如果从宗教上解释的话,意大利作为天主教的正宗大本营,凸显了天主教艺术的外放;而德国作为欧洲新教的阵地,追求的则是内省,如此也造就了意大利擅长美术,德意志擅长音乐的局面。
再深入地看,德意志擅长音乐也不代表没有伟大的画家,丟勒、小荷尔拜因、弗里德里希都是划时代的超级巨匠。
而意大利擅长美术,也并不代表没有音乐,像是以 17 世纪的蒙特威尔第、18 世纪的凯鲁比尼以及 19 世纪的罗西尼、威尔第、普契尼等人为代表的歌剧,就让歌剧成为意大利的一张经典名片。
事实上,即使单从音乐角度来看,也能看出宗教对于意大利与德意志民族性格的影响。比如,德奥音乐的主要题材是交响曲、奏鸣曲、室内乐、协奏曲等多声部音乐,而意大利主要的音乐类型就是歌剧。
具体来看,交响曲是多声部交织的艺术。在整部交响曲中,每件乐器都各司其职,并没有明确的主角和配角,乐器和乐器之间的关系相对平等,因此说交响曲是群体的、整体的艺术。
歌剧则完全不同,虽然歌剧也由管弦乐团在乐池演奏,但歌剧的音乐逻辑是区分主唱与伴奏。尽管有庞大的管弦乐团参与演奏,但歌剧当中最著名的段落都是突出歌唱家的咏叹调,或者是歌唱家之间的重唱。
歌剧中,虽然乐团的规模也不小,但在著名歌剧唱段中,乐团的地位几乎只是伴奏,甚至很多有名的唱段,乐团的伴奏简单得完全可以用钢琴代替。因此相较交响曲,歌剧是典型的“个体的艺术”。
再向深处思索,德奥音乐中不是没有歌剧,意大利音乐中也不是没有交响乐作品。比如,德奥歌剧的代表是瓦格纳歌剧,但他并不像意大利歌剧那样清晰地区分主唱与伴奏,本质上他是把人声当成了一件乐器,与乐团里的各种乐器交相辉映。
一个很好的证明就是演唱瓦格纳作品的歌唱家有专门的称谓:如果一个女高音歌唱家是“瓦格纳女高音”,就意味着她拥有异常强大的音量。
意大利音乐中也不是没有交响乐作品,比如协奏曲。所谓协奏曲就是全程突出单件或者几件特定乐器的交响乐。
在德奥的协奏曲作品中,比如贝多芬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独奏乐器在里面扮演的角色,并不是类似于歌剧当中的独唱,乐队与独奏之间也绝不是伴奏与独奏的关系,而是利用双方不同的音响效果交错演奏,相互竞争。
甚至在很多德奥的协奏曲中,独奏乐器从头到尾并不过多参与主旋律的演奏,而是把主旋律交给乐队。这样做,既保持了独奏乐器和乐队之间地位的对等,也顾及了音响效果的平衡。
反观意大利的协奏曲作品,最具有代表性的是巴洛克时期威尼斯的,人称“红发神父”的维瓦尔第所创作的一系列弦乐协奏曲,以及 19 世纪初意大利小提琴家帕格尼尼写下的小提琴协奏曲。
在他们的作品中,小提琴的独奏、领奏特征就太过明显了。尤其是帕格尼尼,全然是意大利歌剧的写法,从头到尾都在突出小提琴,一首曲子演下来,整个乐队演奏的音符数量也许都没有小提琴独奏多。
之所以展开这么多,只是想说:从艺术形式的侧重,到音乐题材的差异,以及作曲手法的不同,都体现出德意志和意大利的截然相对——意大利的个体性和德意志的整体性,体现在其艺术的方方面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