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
美在高处
作者车前子在《味言道》自序里说,“听老人讲古,说北京城有位戏迷,每每听完谭鑫培唱段,立马用棉花把两耳堵住,匆匆回家,钻进被窝里慢慢享受一夜。”
想起我以前去音乐厅听交响乐,听完耳腔回荡着曲子,有时是完整一段,有时断断续续,可是即便最微弱的回响,也把天地间其他所有的声音都排除在外。
身心刚被刷洗过,百毒不侵,千声不闻,心的原始动力被调了出来,无需倚靠什么,自立自足,耳边回荡的乐声是完整的世界。小提琴是挚爱,木管是至交,竖琴是偶尔联系也很懂你的知己,不言语的指挥是引领你前进的人生导师。
想起阿巴多带着琉森演拉赫玛尼诺夫和马勒,听完,我瘫在座位上,神一般的阿巴多近在几尺都没把我激起,整个人都被抽空了,骨架已不在,连魂魄也不在了,然而精神却是饱满的。
这种饱满持续了半个月,这半个月读书或不读书,做事或不做事,都是饱足自在的,没有空虚,没有慌乱,什么都多余,什么都不多余,没有多余不多余,只有纯净地接受。
想起以前认识一个人,念的中哲,随口吟诗一般诵一段庄子,觉得世间最美的文字在庄子。他对所有白话文都鄙夷,中文的正统是繁体,他一直活着自己的审美世界里,活在过去里。
又想起后来认识一位朋友,读完了傅雷翻译的《约翰克利斯朵夫》,觉得太美了,重新手抄一遍,这时世间所有的文字都看不上眼。美女到处有,与我又何干,我只爱眼前人,我要吻遍这个人。情人眼里的至尊,不惜毁灭自我的爱。
我们痴起来,会以一种完全不一样的痴的方式来表达自己。或者,只有痴起来时,我们才是独一无二的自己。
本文插图为康斯太勃尔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