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作曲家门德尔松的一首小提琴协奏曲，写了整整七年，真应了诗人木心那首名为《从前慢》的诗。
我们总是爱往过去的好日子里看。那里面，人事、物件都模糊，影影绰绰，却都是从容优雅的样子。不然，谁肯一首曲子写七年，一只手表戴半生，一个人爱一辈子呢？
1838 年夏天，29 岁的门德尔松，写信给儿时好友、小提琴家费迪南·大卫，说“我的脑海中飘荡着一支 e 小调的曲子，它的开头使我无法平静”。他原本打算在翌年冬天，就把这首作品完成。不想，竟拖了好几个冬天。
写得慢，并非因为门德尔松是拖延症患者，相反，他很勤奋。在短短 38 年的生命里，写了五首交响曲、六首协奏曲、三套神剧、五十多首无言歌和若干声乐作品等，称得上多产。
至于这首 e 小调三乐章协奏曲（op.64）姗姗来迟的原因，一来因为作曲家当时创作《第三交响曲》并不顺利；二来因为他应国王之邀，前往柏林后的日子，过得也不算快乐。
1841 年，门德尔松在普鲁士王威廉四世的邀请下，离开莱比锡前往柏林，协助国王创办莱比锡音乐学院，并担任首任院长。繁忙的行政工作和频繁的外出巡演看似光鲜，却给门德尔松带来无尽压力。
这位从小家境优渥的作曲家，前半生从未经历坎坷磨难。他 3 岁弹钢琴，9 岁公开演奏，10 岁就开始作曲，简直是浪漫主义时期的莫扎特。不过，也许是天妒英才的缘故，莫扎特 35 岁离开了人世，而门德尔松也没有活过 38 岁。
e 小调小提琴协奏曲的创作，正是在这样身心疲惫的状态下，兜兜转转用去七年时光。虽然写作该曲时，作曲家的心境称不上明朗，但后世听众几乎无法从旋律中，听出任何哀伤或失望的影子。
这首时长 25 分钟左右的作品，用的是当时最新鲜的协奏曲写法，乐章间无停顿，从头至尾一气呵成。而且，语调一如既往是温柔缱绻的，和门德尔松的性情一样，并不见任何的挣扎和晦暗。
即便我们能从那个时长约 6 分钟的慢板乐章中，品咂出些许忧郁的味道，那味道也并不全是苦的，而是掺了甜，像是徐志摩笔下“蜜甜的忧愁”。
有人说：“在勃拉姆斯的音乐里没有真正的快乐，在门德尔松的音乐里也没有真正的悲伤。”
也许在门德尔松的作品中，我们很难挖掘到时代的冲突，听到人性的抗争，但是，我们可以从他的音乐中听到梦幻的仙境，精灵的舞蹈，它们就像是音乐世界里的丛丛花草，熏风细柳，跨越时空，给每一个聆听音乐的人带来美好的享受。
本文插图为 Karen Hollingsworth 的油画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