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自我陶醉
美在高处
2007 年 12 月 5 日，施托克豪森（Stockhausen，1928 - 2007）离开了人世，享年 79 岁。作为电子音乐在早期的代表人物，他终将为世人所铭记。
人们记得他，还因为那巨大的野心。他曾试图赶超瓦格纳，写出一套长达 29 小时的歌剧，一共 7 部，对应上帝创世的 7 日。结果因为这创意实在太离谱，几家歌剧院，没等到他写完一半，便失去了兴趣。
这就是“施托克豪森悖论”的核心——他是一个能够将极端复杂的事物简单化的天才；同时，也能把最简单的想法，装扮成无比冗长的大制作。
施托克豪森成长于纳粹统治下的德国。他的母亲患有精神病，成为纳粹安乐死法案的受害者；他的父亲被征召入伍，死在最后一役。
失去父母的施托克豪森，开始在科隆的酒吧里弹钢琴谋生。他一边给巡演的魔术师当助理，一边考音乐教师的证书。
1951 年，他在达姆施塔特的夏季聚会中，看到了现代主义的曙光，接着拜法国作曲家梅西安为师。而梅西安更是不吝词藻地，称赞他和布列兹是未来的音乐领袖。
不过，和布列兹被无调性音乐中，越来越小的数学单位所吸引不同，施托克豪森对音乐的物理现象，产生了兴趣——他迷上了皮埃尔·舍费尔（Pierre Schaeffer）的“具象音乐”。在我看来，那是一种糟糕透顶的电子噪音。
但比起其他电子乐工作室里，发出的刺耳嚎叫，施托克豪森制造出的音乐，还算悦耳迷人。在《青年之歌》(Gesang der Junglinge）中，他将科隆大教堂里合唱队的童声，与电子音轨结合，使得人声和电声难以区分。
这种方法在当时，产生了全球性的影响。1956 年 5 月，匈牙利作曲家里盖蒂，在布达佩斯家中的广播里，第一次听到这音乐，就立刻奔赴施托克豪森的公寓，并在那里一住就是几个月。
十年后，披头士乐队在《佩帕军士孤独之心俱乐部乐队》的封面，印上了施托克豪森的头像，以示他们对这位电子乐先驱的敬意。
事实上，施托克豪森一直在探索音乐厅的空间维度——1959 年的《群》，是为一个分散的乐团和三个指挥而作；1964 年的《麦克风)，他在交响乐团中加入了现场电声，并选取了环游世界采风时听到的，一段时髦的印度音乐做试验。
施托克豪森的后半生，致力于创作那套七日巨制的系列歌剧《光》，其中每部歌剧代表一星期中的一天，整部作品象征了一个人一生的旅程。施托克豪森甚至宣称：“将来，作曲家会觉得用一生写作一部作品更加有趣，可以把自己经历的一点一滴都写进去。”
可惜的是，《光》中的个别部分上演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音乐上的想象力。
“星期四”的那个部分，是在歌剧院屋顶上吹小号；“星期三”那个部分，是在直升机里表演弦乐四重奏。连他最死忠的拥趸，都说《光》是一出巨型自大狂的表演。
很明显，施托克豪森具有相当程度的自我陶醉。一些学生无法忍受离他而去，一个跟随左右多年的助手，后来居然加人了轻音乐乐团，“清洗一下头脑”。
再后来，他从所有的商业出版社那里，收回了自己的乐谱和唱片，只通过自己的私人公司出版发售这些作品，也只有那些小众的铁杆乐迷，才会费心去收集。
他与现实越来越疏离。2001 年“911 事件”后，他居然说纽约双塔被袭，是“最伟大的艺术之一”，招致了广泛的谴责。
他曾经孤立，冷漠，为自大所蚕食，但是他将继续活在人们心中。作为一种新音乐的开启者，他是那个让我们第一次听到，不依赖人工演奏音乐的那个人。
本文插图来自 machadoxlea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