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是一典型的居家男人，一辈子都不喜欢旅行，心满意足地守着老婆和一大堆孩子，拼命作曲，在教堂里演奏管风琴，挣钱养家。
弹巴赫的古尔德也是一个宅男，拒绝坐飞机，32 岁开始就不再在公开场合演奏，他在录音室这个“宁静的子宫”里，安静地孕育着他那些注定不朽的巴赫唱片。
据说施纳贝尔认为巴赫的平均律，是给小圈子的音乐，反对在音乐厅里演奏，他是从音乐本身来说的。从聆听经历上来说，我认为钢琴本身就是一件室内乐器，并不适合在空旷的音乐厅里演奏。
古尔德不喜欢在音乐厅演奏的原因之一，似乎也是这个。因为他必须保证让每个角落里的人，都能听到他在钢琴上弹出的声音，这显然与音乐无关，不是他喜欢的。
最理想的聆听方式，应该是在一间不大的房间里，坐在演奏者身边来听。显然这是不可能的，因为钢琴家需要谋生，要在能容纳大量掏钱买票的听众的音乐厅里卖艺。
不过，肯定也有许多钢琴家喜欢音乐厅演奏。除了挣大钱，听众出于礼貌或者由衷赞叹的热烈掌声，也许使他们很受用。
相对而言，我宁愿在音乐厅里面，听辉煌的交响乐或者管风琴演出，而不是钢琴演奏，觉得在过于空旷的音乐厅中，钢琴发出来的声音实在太过飘渺。
好在有唱片这个行业，可以坐在音响旁边，来认真聆听古尔德的《巴赫：赋格的艺术》。
其实，古尔德录制的《赋格的艺术》并不完整。这是一张奇怪的专辑，他分别使用了管风琴和钢琴来演奏，而且都没有录完整，里面混杂着单声道和立体声。也许他生前并不太满意自己的演绎，所以一直拖着没有录完整和出版。
好在有心人把这些录音整理了出来。《赋格的艺术》一共有十四首赋格曲和四首卡农，其中第十四首赋格曲并未完成。古尔德用管风琴录制了前九首，用钢琴录制了第一、二、四、九、十一、十三、未完成的第十四首赋格曲。
就象他的其他很多作品一样，巴赫并未指定《赋格的艺术》的演奏乐器。我曾经听过一个弦乐四重奏的演奏版本，也不错。这张专辑里，管风琴高亢激昂、余音缭绕，钢琴低沉辗转、哀而不怨，风格截然不同，但同样引人入胜。
《赋格的艺术》最为人熟悉的是前面几首赋格曲，最后一首未完成的赋格曲经常为人忽略。但就这张专辑来说，我最喜欢的恰恰是这首未完成的赋格曲。
虽然未完成，但它却是《赋格的艺术》中篇幅最大的，巴赫似乎被自己那婉转的音乐思绪带到了一片创作森林中，留连其间却怎么也找不到回家的路，最后干脆放弃，嘎然而止。
而我，也似乎随着古尔德的钢琴声和低沉的哼唱声，在这首未完成的赋格曲中迷失了方向…….
本文插图为古斯塔夫·克里姆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