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难得清静,在家随手翻了翻马世芳写的音乐随笔集,竟不觉产生一种奇妙的错位感。历史啊,真是荒诞又迷人。
马世芳在书中提到了一些往事,令人哑然失笑,又不禁叹息。比如我们都很熟悉的《橄榄树》——“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齐豫的声音无论什么时候听,都有着一种不染尘世的空灵。但是马世芳写到,这首歌当年因为“远方”这两个字,差点销声匿迹。
在那个神经紧绷的年代,人们的联想力总是过于丰富——人都到了岛上,怎么还要流浪?这个“远方”究竟指向何处?是不是隐藏着某种不合时宜的暗示?
因此,为了让这张唱片面市,唱片公司只好对歌词进行修改。
如果你看过电影《欢颜》,或许会发现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片中胡慧中抱着吉他,镜头对准她的脸,口中念着“流浪远方”,但你耳中听到的却是“流浪流浪”。
书中还提到了一首被误读的歌曲,李泰祥与齐豫合唱的《一条日光大道》。“阳光洒满全身,在大道上奔跑”,多么美好的画面,但这首歌当年也差点无法播出。
理由现在听上去也很魔幻,因为在那个特定的语境下,“太阳”和“大道”这些词,似乎天然被赋予了某种专属的颜色。如果你不是在歌颂特定的对象,那么你的阳光,就有了颜色不正确的嫌疑。
既然太阳是敏感的,那么向着太阳生长的花——向日葵,自然也就不能提及。
马世芳在书里提到了在台中太阳堂饼店的一幅壁画。这是颜水龙先生于 1964 年制作的一幅精美的马赛克作品,画的正是向日葵。
这本应是一件艺术珍品,但由于害怕被贴上某种立场的标签,店家只好用木板把它严密地封起来。这一封,就是整整 25 年。
最讽刺的是,马世芳后来才知道,这其实是一种单方面的恐惧。现实中并没有哪条明文规定禁止画向日葵。大家只是在那个巨大的、无形的影子里,小心翼翼地画地为牢。
好在,时间终究是公平的。木板终将朽去,向日葵依然在墙上闪闪发光,而齐豫的歌声,也从未在时光中离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