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里更新的速度变慢了。
或许你注意到了,也可能没有。在公众号泛滥的时代,少一条推送,本身也并不值得特别说明。但是既然大家陪伴了这么久,我想还是有必要聊聊我的初衷。
其实,这个决定在很大程度上,与我最近重读的《与小泽征尔共度的午后音乐时光》有关。村上春树在书中提到,自己写完《海边的卡夫卡》的时候正好 50 多岁。此时,体力比从前差了很多,但是思维更加活跃,让他在写作上达到了新的高度。
他把自己的感受告诉一位朋友,对方竟潸然落泪,说:“其实,我们不必在 50 岁之前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完。”
小泽征尔也有过类似的经历。他 55 岁才第一次执棒维也纳爱乐。他说,在此之前,自己都是在练习罢了。
这些对话都深深触动了我。好的作品,往往都诞生于漫长的等待之后。而这种对“慢”的敬畏,让我想起了 1876 年,同样是在维也纳,那个在喧嚣中独自踌躇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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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维也纳的阴影
如果穿越回到 1876 年的维也纳,你的第一感觉或许不是优雅,而是嘈杂。
那是一片巨大的建筑工地。古老的城墙已经被拆除,弗朗茨·约瑟夫皇帝正决定修建一条豪华的环城大道。而在城市的另一边,瓦格纳也在推进着他的音乐工程,那就是历时近 30 年、长达 15 小时的歌剧《尼伯龙根的指环》。
但是,在这股躁动的浪潮里,却有一个踌躇不前的身影,那就是勃拉姆斯。当瓦格纳正用宏大的神话叙事,宣告自己已经接过了贝多芬的权杖,勃拉姆斯却选择停了下来,独自承受着贝多芬投下的巨大的阴影。
这份犹豫让他整整花了 14 年时间,才写出第一首交响乐。对于一个已经中年的作曲家而言,这并不是因为怯懦,而是出于对音乐的敬畏。于是他把阿尔卑斯山谷的回声、森林深处的松涛、教堂里的圣咏都写进了他的音乐,给浮躁的时代带来了一剂镇静剂。
不同于维也纳正统音乐的地位之争,远离帝国中心的地方音乐,却正以一种更野蛮、更蓬勃的方式生长着。
II. 波西米亚的原野
布拉格附近有一位屠夫的儿子叫德沃夏克。童年时期,他在父亲的小旅店中,听着喧闹的酒杯碰撞,伴着热闹的乡村歌舞度过。
这种烟火气也深深的刻在了骨子里。他的交响曲里藏着一种叫作“富瑞安”的舞曲。这是波西米亚男性的舞蹈,二拍、三拍交替进行,如同一个微醺的人,带着与生俱来的一种力量和骄傲。
后来他远赴重洋去到了美国。黑人灵歌的忧伤、印第安传说的神秘,给他带来了新的震撼。
于是,他把异域的素材和对波希米亚故土的怀念融合在一起,写进了他的《第九交响曲》里。其中第二乐章的慢板流传最广,后来被填上歌词,成为了流传至今的《念故乡》。
III. 芬兰的冰原
越往北,风越大,声音也更加凄厉。
在芬兰的冰原上,西贝柳斯用音乐重塑民族的脊梁。当时芬兰苦苦挣扎于俄国的统治之下,西贝柳斯从古老诗词《卡勒瓦拉》中得到了力量。
他的音乐粗犷而浑厚,就像北欧的岩石。在描写悲剧英雄库莱尔沃的曲子里,铜管乐器的咆哮,甚至让人感觉一阵刺耳。但也正是由于这种没有经过修饰的粗犷,才使一个民族久被压抑的血性得以重新被唤醒。
IV. 内心的流浪
到了 20 世纪之交,交响乐开始由描摹外在世界,转而探求内心,而最极致的当属马勒。
他注定是一个永远的流浪者。出生在波西米亚,成名于维也纳,而犹太人的身份却让他一直感到格格不入。于是他把挣扎,还有对弗洛伊德心理学的迷恋,都全部融入了交响乐中。
他要求双簧管演奏者把簧片咬得深一些,为的是得到一种尖锐的,甚至失真的声音,因为生活本身就是粗粝的。
V. 最后的挽歌
而在遥远的圣彼得堡,另一个敏感的灵魂也在为旧欧洲唱起了挽歌。1893 年,柴可夫斯基亲自指挥了《第六交响曲》的首演。
这是音乐史上最私人的一部作品。因为以前的交响曲,最后一部分都是胜利的、高昂的。但是柴可夫斯基偏不。
《悲怆》的结尾处,他把旋律写得很缓慢,好像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没有响亮的回响、没有激昂的高潮,只有一颗在大提琴声中渐渐平息的心跳。
这是一种绝望,也是一种极致的诚实态度。首演九天后,他去世了。这首曲子,成了他的墓志铭,也成了古老欧洲的一首安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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