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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挤地铁带来的新鲜体验，第一份工作也与以往不同，不同在心理状态。
在大学时我做过许多兼职，有本专业的视音频剪辑。那是大三上学期，前半天上完课，后半天坐600路进城，在一个私人影音工作室。
工作室承包了一家出版社的音频，先请播音系大学生录制，再由我和另一个女生，把初始音频剪掉念错的，做降噪处理，配上指定背景乐，重新合成。
工作简单枯燥，但整个过程很舒服。那是西安的秋天，如果你去过，就知道西安的秋天有多美，尤其十月底到十一月中。晴空万里，天蓝如洗，凉风吹过，艳阳如春，是一年中不可多得的好日子。
常在工作结束后，去旁边咖啡屋吃一块甜点。东西好不好吃不在意，要的是情调。回学校都是晚上，坐在600路二层第一排，听陈楚生的歌。
大三下学期，才过春节，看到西安腾讯招聘实习生，投简历，面试，进入实习期。第一次接触大企业，一切都很新奇。带我的女老师是广西人，很瘦，当时才生完孩子，还在哺乳期。
她很严厉，不化妆，有较重的黑眼圈。她禁止我们加班，说不会安排时间的人才加班。她教我把每天要做的工作写在便签上，贴在电脑边，做完一项划掉一项。这个习惯一直陪我到今天，很有用，分享给你。
我怕她，是业务渣对严师的怕。想留下来，但能力达不到，我做的专题又丑又干巴巴，毫无美感与可读性。
老师辞退我那天，是一个寒冷的下午。和我一同实习的西北大学男实习被留下了，我和他在楼道聊天，他安慰我，你很好啊，别灰心。他真是个好人，几年后我们又在网易重逢，再一次做了同事。
可那天我难过的没办法说话，备受打击，心灰意冷，强忍着才能没哭出来，向他借了一根烟。我想，失败的滋味大概和烟一样，又苦又呛。
离开西安腾讯没几天，看到西电好网招实习生，这次顺利录用，工作也是我擅长的。写博客，每天吭哧吭哧写，老板不管内容，不问方向，随你便。除了写博客，也充当论坛管理员，处理一些站务。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互联网。
在好网认识前男友，那一年春天很甜，我会永远把它打包封存。虽然没有好结局，但不代表这一段是错误。有那样一个人，那么沉迷地爱过你，即便后来一切变难看了，也该记住最初的好。
好网当时只是校园论坛，后来发展的不错。老板和他的小伙伴连续创业，最新一个项目是做空气净化器和防霾口罩，年初新冠横行，政府统一调配物资，老板把库存口罩全部捐送武汉，知道这件事时我心里真高兴啊，与有荣焉的感觉。
秋天时，进入大四了。要面临找工作还是考研的选择，我没想过考研，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课程已不多，有大把时间可用。我应聘到杂志社，和冷风，酷玩做了同事。
又是美好的秋天。我们各自坐在工位，办公室明亮宽敞，连办公桌也很好看，不是格子间里千篇一律那种。
工作内容轻松，一周写一篇五千字长稿即可。坐在我的工位，能看见冷风的后背，他对着电脑，电脑后面是玻璃窗。酷玩坐在另一边。
我们在办公室聊选题，稿子进度，最近看了什么书。中午一起外出吃饭，一起吐槽老板。我准备了各种绿茶，花茶，蜂蜜，对这家公司很满意，除了薪水低没前途，它堪称完美。
时间来到冬天，有一天回学校，看到楼下张贴告示，急聘编导系学生。我按照电话打过去，一个女生约我见面。她是西安外国语大二的学生，在老家山西晋城开了个编导考前辅导小班，急需老师。
我一听根本不行，哪有那么好的水准教人家啊。但姑娘一口一个姐姐，她说你可以的，帮帮忙，之前找的老师是你学弟，临时有事来不了，总不能给孩子们开天窗啊。
还在犹豫，她给了一个让我眼前一亮的条件。周末代课两天，可以支付800块，上完课就给钱。我立刻说好的哪天启程？800块，一个月就是3200，我长那么大，可没见过这么多可供支配的钱。
开始了连轴转的生活。周一到周五在杂志社写稿件，偷时间备课，收集往年考题，选择合适的影片做拉片实验。
周五下午飞奔到车站，坐大巴去晋城。车是卧铺，空间狭小，空气令人作呕。我牢牢用围巾捂住口鼻，把包压在身子底下，在摇摇晃晃中沉沉睡去。
车到站是凌晨四点多，外面一片漆黑，只听寒风呼啸，站内有一些长椅，我或坐或躺，等天亮后去女孩家，洗漱一番，给学生们讲课。
学生只有七八个，大多是女生。她们对老师有天然的尊重和害怕，在我面前很拘谨。我顾不得这些，把自己用心准备的内容讲给她们。
那800块真令人开心，我太爱钱了，尤其爱自己赚钱。这些钱全花了，买衣服，围巾，鞋。那个冬天我觉得自己真美。管那新衣服材质怎样，款式怎样，只要是新衣服就不能不美。
寒假要给学生做集中培训，第一次白天坐车过去，这才发现那条路有多凶险，有很长一段路，一边是山一边是悬崖。我吓出一身冷汗，心想，这八百块简直是卖命。
紧接着过年，年后应聘到电视台外包栏目做编导，与前男友分手，认识男朋友，拿到毕业证后一起来北京了。
因为经常换工作这件事，我爸很不满，无数次批评，他认为我坐不稳，心不定，没有老板喜欢用这种人。我嘴上不说话，心里狂摆手。
不是这样的，当时我思路很清晰的。对学生而言，抓紧一切时间尝试更多可能，才是性价比最高的方案。因为此刻你的时间不值钱，你的精力还很好，你还有家里提供生活费。
当你被拒绝，就会知道自己哪里不足，可以加紧修正。当你做了一些事，才能分辨什么是你喜欢且能胜任的，这是以后找工作的方向。
等你真毕业了，就会有更多考量，生存压力扑面而来，不可能什么工作都去做的，试错成本大大提高。提前尝试，等于提前避雷。
至少我是在这些经历之后，明确知道，我不喜欢本专业，无论是视音频剪辑，还是编导，都很不喜欢。杂志可以尝试，互联网我更喜欢。
来北京之后，求职遭受一系列打击，一度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但我心里始终知道，什么才是应该走的路。
第一份正式工作，虽然公司小，职位只是助理编辑，但好歹踏进互联网的门了。正好这十年，是互联网快速发展的十年。我赶上了行业红利，这是歪打正着的幸运，对此我充满感激。
新工作内容简单，每天更新首页，整理并撰写自己所负责频道的文章，维护核心用户。
这些都不难，我上手很快，没多久就理顺了，每天三四个小时足够完成。下午要么在天涯论坛追大脸师太的武侠贴，要么看藏地密码。
当时有一个老师带我，我是他名义上的助理。老师头发长长的，脸胖胖的，脚穿洞洞鞋，胡子拉碴，看上去很拉风。他不怎么管我，看见我看书，他说这啥啊，过几天给你拿几本好的。
中午和几个女同事吃饭，她们大多温和开朗。我们把大唐电信到北医三院那一带的小店吃遍，饭后慢悠悠去稻香村买红豆烧，当作下午茶。
我们不是朋友，但这种友好的氛围，对初来北京的我很重要。年轻时一点都不想特立独行，能隐没在人群中当一个小透明觉得无比安心。
有一天上班又遇暴雨，到公司时浑身湿透，前台姑娘立刻拿自己的干毛巾给我，又带我去库房，找了公司做活动时发给用户的文化衫。姑娘瘦瘦的，戴眼镜，我和她没打过交道，甚至忘了她的名字，但这件事却怎么也不会忘记。
认识一个城市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眼睛看它，我没眼看，我累，通勤时间太长，回家睡成狗，躺的越平越好。
除了躺着，我还用大把时间观察男朋友，产生分手念头。我们太不一样了，他就像一口枯井，对世间一切全无兴趣。
和他聊八卦，他说：你以后不要和我说这些哈，没兴趣的。态度温和，语气坚定，我有被冒犯到。最讨厌的是，他是自然无情绪地说出这些，你又不好意思和他生气。
我还发现他不拘小节，邋遢的要死，不爱洗澡，不修指甲，对生活毫无追求。吃什么，随便，穿什么，随便。似乎他只要活着，能喘气，就觉得一切都很完美。
我受不了，一个人怎么能性子凉成这样啊，还是人吗？我想分手，我是太阳，有充沛的情感，我不能任由自己掉入枯井。
但为什么又没说出口呢？因为他也有令我感动的一面，比如之前写过，他对我的肯定与鼓励。又比如，他把妈妈寄给我们的钱，他自己的工资卡，悉数放在我这里。
一度我要去青岛见网友姐姐，他也全力支持。在我最没资本任性的时候，他制造机会让我任性，甚至怂恿我任性。这种不自我表白，又站在身后默默为你的行为，真的是很加分。
理智与情感经常是两条平行线，可以无限靠近，却无法彼此取代。后来我看到很多情感咨询，评论里无一例外开骂，总有一个骂点是：这么明显还不分，要是我就如何如何。
可是啊，你不是他，他不是她，她不是我。所有人都有自己的逻辑，也许无法自洽，但一定有其原因。我没办法轻易评判真实人类的感情，因为很多时候我连自己都搞不懂，又有什么自信对别人说出肯定的建议。
在我暗自纠结时，国庆节到了。男朋友邀我一起回家，见一见他家人。犹犹豫豫，思思量量，还是答应了。
正是这次家乡行，让我看到他的来时路，决定继续走下去，至少可以再多观察一段时间，給彼此一个机会。
給他加分的是家乡吗？不，是他的家庭，更准确地说，是她的妈妈，我婆婆老陈。具体情况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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