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鸟鸟,总能想起好久不见的老同学
青菀
读高三时,语文老师布置了一个命题作文,让我们讲讲荆轲刺秦王这篇课文的感想,我自觉写的很好,踊跃举手,同时举手的同学很多,老师点了一个坐前排的女生,女生站起来,拿着作文本开始念,我起初没在意,还沉浸于自己那篇作文的得意里,但听着听着,我就错愕了,既而是惊叹,然后是拜服,最后低头看看我写的那篇,胸口一阵羞恼,在同桌的惊呼里,我把作文本扯碎啦。
那个女生平时很安静,黑黑瘦瘦,学习很好,并不引人注目,她念完那篇作文,全班惊呼,但转头大家就忙乎别的事去了,她依旧安安静静,学习很好,不引人注目,后来她考上了很好的大学。
作为一个学渣,我就是那会儿发现了一个冰冷的事实,学渣在学习上如果侥幸拥有一根长板,拿去放在学霸的木桶上,可能只是刚刚够看。比如我,自觉作文写的很好,但班里的学霸们作文全都写的很好,甚至像这个女生,比我写的好多了。我悲哀的意识到,我拥有的只是特长,他们拥有的却是天赋啊。
所以我后来走上社会,求职谋生,每次遇到困难,脑子里一秒钟都不曾想:这也太难了,要是能像练习题那样让我刷刷该多好!因为我知道,即使它真的变成一道题,我同样不会做。遇到困难就想刷题,这是鸟鸟那样的同学才拥有的底气。
我很喜欢鸟鸟在“躺和卷”那期的表演,她说她的学生时代,刷题与拉二胡就是为未来人生的全部准备。这句话很打动我,我虽然是一个学渣,但读书时代能给未来人生做的全部准备,也不过是刷题与逃课罢了。
如果我与鸟鸟同在一个班,她大概也会像高三我们班那个安安静静、不受关注的女生:学习很好,不爱说话,偶尔露一手狠活,瞬间让全班惊讶,完事之后她继续安安静静刷题,深藏功与名。我怀着兴趣凑过去,想和她聊聊天,发现起完话头就不知道怎么往下顺,鸟鸟会想,这个人来的如此突兀,我该怎么委婉拒绝他抄我的作业?而我会想必须找个她擅长的话题,比如问问她作业能不能借我抄一下。
是不是你的读书时代,班里也曾有鸟鸟这样的女生?她内向却很犀利,安静却能在瞬间爆发,拥有才情和幽默感,身体里的叛逆因子刚好维持在纹一个肉色纹身的剂量,甚至眼镜片的厚度都跟鸟鸟本鸟差不多。你说,这哪是鸟鸟啊,这明明就是我啊。
鸟鸟站在台上的时候,给我的感觉就是如此似曾相识,她的段子,她反转时的机智,她观察事物的视角,她那些灵光乍现的幽默里闪耀的智性光芒,就像我曾经在初中、高中、大学里,与鸟鸟相同气质的同学聊天时接受到的状态,她们的幽默透着书卷的味道,她们不温不火,温和蕴藉,貌似毫无攻击性,但突然扬手一刀,刀锋竟锐利如斯,只是你定睛一看,她们飞出的刀竟是书的纸。
是的,杨笠如果是笑果贴标的温柔一刀,鸟鸟飞出去的就是纸刀锋。
鸟鸟表演时呈现的气质,让我忍不住想起钱钟书先生那张经典照片,在那张温和智慧的学者面容下,究竟藏着多少促狭和锋锐。
在我心里,一切好玩的、犀利的、有意思的、躲开许知远式呆萌的、充满灵动与智性的、散发着浓郁书卷气的……幽默,都能让我想到钱钟书,钱钟书是这类智识型幽默的高级形态,《围城》是这个幽默类别的经典作品。
我一口气看完鸟鸟两季脱口秀大会的表演后,立刻产生了重读一遍《围城》的冲动。
鸟鸟当然不是钱钟书,她比钱钟书可爱,也更加亲切,她就是我们当年读书时同班的某个女同学,你也许跟她说过话,也许从未说过,你当然早就把她忘掉了,但只要看到舞台上的鸟鸟,听她说完5分钟段子,立刻会恍然觉得,这位同学,好像在哪见过?
我喜欢鸟鸟表演的层次丰富:内向时的松弛,抛梗时的紧绷,小心翼翼的刻薄,细声细语的扎心,像一个品学兼优的乖仔学霸走在狂野和谨慎的钢丝绳上,你完全不担心她会栽下来,她走钢丝比你走在平地上还要稳当,因为跟学渣的你相比,她毕竟是个学霸啊。
我最喜欢鸟鸟的一个段子,是决赛时她对快乐的发现,她说:我最快乐的时候是闹钟响了,我把它按掉,但我选择的是5分钟后提醒我,这5分钟是最快乐的。
听到这几句时,我的感受不是快乐,而是泪奔,这是多少人内心的共鸣,是生活里毫不起眼却无比珍贵的时刻,它一直默默存在每个人心里,却被鸟鸟当众说出来。那一刻,我觉得鸟鸟是站在我这边的,是属于我生活里的同路人。
鸟鸟当然会越来越好,她出色的洞察力和创作力,能够帮助她度过表演的瓶颈和枯竭时刻,在脱口秀新人们普遍陷入一年级冒头、二年级爆发、三年级泯然的怪圈时,鸟鸟大概率可以安然脱身。对她来说,5分钟的脱口秀,也不过是一篇1500字的命题作文,只要是刷题可以解决的问题,对她就不是一个问题。
我只是希望她身上那股亲民的同班同学感,可以保持的久一点,再久一点,直至她找到更好的一种表演,让自己焕然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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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菀
这是一个共同运营的帐号,主笔是青菀,冷风,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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