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没有正常写文，做了两期文案碎碎念，一个原因是确实心有所感，不吐不快，另一个原因是写不出长文，只能零零碎碎写点小文案。
卡文这件事几乎与我去上班同步发生，从自由职业状态切回职场，我重新有了观察人群的机会，在人与人、人与事的频繁交集中找到足够多值得写的素材，这是上班之于我薪资以外的价值。但相应的，上班这件事几乎耗干了我的精气神，以致回到家只想躺平，手指都懒得动一下，遑论写文。
写文章特别是写长文，需要头脑清晰，方便逻辑推导。需要精力充沛，才能爬梳资料，厚积薄发，一天写十个小时。还需要情感充盈，手指被内心情感推动着，字字句句敲下来都深感愉悦。如果这些条件达不到，我是很难写出自己满意的稿子。
但一上班，这些条件都成了奢望，哪怕一天事情不多，准点下班，回到家还是身心疲惫，是那种明明没有做太多事却真实感觉身体从中间被掏空的乏力，瞬间只想栽倒在沙发上。换句话说，哪怕什么活都没做，一天盯着电脑八个小时，人不累也很奇怪。
而且工作量还是有的。夫子给我发贾平凹的视频，说看看人家，有天赋还努力，每天写作6个小时。我说，我们每天要写10个小时PPT，勤奋多了，为什么毫无成就感呢？
我入职的这家公司，主要做各类活动，每天都有新的策划方案要写，技术难度不高，大量的工作用来找图，找案例，等勘测完现场，则要思路细密的将方案执行落地，中间需要形而上发挥的很少，更需要你扎实苦干。
在广告公司工作时刚好相反，每天都要形而上的发挥，一个楼盘放在那里，你要帮它创造价值观，让它拥有并不存在的情感、道德、美学、情趣，以及最珍贵也最扯淡的责任心。帮一个楼盘务虚出一套华丽的身份，就像随从们帮国王虚拟出一件不存在的新衣，都是假的，但总有人信以为真。
所以我在新公司工作一阵后，给自己发明了一个词，向下进步。因为有一个周末，我在家写一个展会的方案，掰着手指计算展位面积，画出入动线，找合适的展位样式，翠翠在一旁突然来一句，你现在的工作从技术上没有进步吧。我愣了一下，发现她说的是对的。
我现在做的都是很实际很执行的方案，不存在天马行空，也不需要你创造概念，相较于广告公司的形而上，它显然是形而下的。从思维训练角度，这份工作对我用处不大，但从结果论而言，一个活动方案的终点就是一场活动，只存在能做、不能做、减少预算来做三个选项，它有终点线，你就知道只要跑下去就可以。
但广告啊创意啊策略啊山啊海啊宇宙啊什么的，都太宽大太没边了，给客户一个提案，他们能让你反复修改50遍，穷尽一切可能，最后也没什么结果。
我做广告时，经常会感慨一个项目做完一年，日子仿佛虚度，熬了无数通宵，耗死无数脑细胞，写了无数版PPT，最终呈现给现实世界的可能只是售楼部的几个广告画面，除了月费，一无所获。
现在的工作则扎实的缺乏想象力，预算与活动日期一旦卡死，甲方能作妖折腾的空间都跟着变小，最多也不过一分钱要求花出五块钱的效果，这已经很谦虚了，换做楼盘广告，世界中心与东方宅邸只是起步，甲方的目标永远是星辰大海。
所以我做着一份向根茎深挖的工作，心里会有一点不能吹牛的失落，也随之产生这才算个本分人的安定，我知道我不会真心喜欢这份工作，也知道以前那些虚幻膨胀的广告人日子都已过去，但工作嘛，用不着喜欢，合适就行。
我始终想做的是一个仅仅依靠诚实来认真写文的人，如果生活太贵，供养不起写作，那我就去找一份工作，如果这份工作过分平实琐碎，那我就学着向下进步。
向下进步是一个很好的自我安慰，我们从高处走向平原，从超速降入平缓，从向上攀爬的机会丛生转向大门缓缓合闭，无论环境与个体的经历出现多大的落差，人总归要找到适合自己的存身之所。以前我们给一个住宅项目想了句SLOGAN：人生不能退而求其次。其实，人生拥有退而求其次的机会，已经很是难得，就如同向下进步，也是进步。
我知道这有鸡汤之嫌，但人生在世，不靠一点酒精和一点鸡汤，该如何说服自己穿过黑夜，走过狭道，又该如何让自己努力的保持一点信心。并且，人类的生活标准就是一碗碗鸡汤，喝不到的时候它是心灵鸡汤，等喝进了肚子里，它就变成某一个阶层。
其实我也不知道能在这个公司工作多久，许多个早晨，我需要给自己打气，才能出门上班，但一进入工作状态，我就全心投入，用心编织着一个又一个PPT，尽力将它们做的结实一点，好看一点，让项目经理拿给甲方卖出一个好价钱。
我慢慢发现，我并不讨厌工作本身，我只是讨厌去上班，最近几天我复阳了，申请居家办公，每天早晨我八点半就把电脑打开，开始工作，做到晚上8点，把所有工作清完，这才如释重负站起来，大声咳嗽，工作期间，我连咳嗽这件小事都忘了。
我居家时的工作时长，比在公司上班久的多，但我怡然自若，并不以为苦。我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社畜与自由职业者的区别吧，自由职业者也会被客户牵制，但时间与工作环境都是自己能调控的，是带着镣铐舞蹈。而社畜不是不能舞蹈，只是公司与客户会强迫我们舞蹈。
每当周末结束，周一早上出门前的时刻总是分外沉重，我感觉又一次要回到社畜的状态，我在早高峰的地铁里能看到许多张打着社畜印记的脸，大家专注的看着手机，没有留意我在偷偷的观察他们。
也可能在更大的一个视角中，会发现我跟他们都一个样子，是开往公司的地铁上，同一个款式的螺丝。
公司的文化墙上有一句文案，一切美好正在悄然发生，我喜欢这个句子，但过往的经验告诉我它并不准确，世界上有一些美好会悄然发生，但更多时既不美好也不丑恶，只是平常的琐碎的发生着，慢慢席卷掉人生的很大一块。
我人生的很大一块就是如此被席卷掉了，幸运的是我在席卷的过程里多少写了一点文字，这些文字当然并没有太高级的价值，但于我却是维系人生意义的锚点，是我认真生活过的痕迹。
希望我能在这份工作中继续向下进步，也希望我能早日找到平衡，重新拥有写作长文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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