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重整破碎的一切

重整破碎的一切 青菀
2023-02-16
7
导读:最近想写的东西很多,总是断断续续的,冷酷青群里面三人聊起来,我给自己找的理由是,正在练笔,因为好久没写了。

最近想写的东西很多,总是断断续续的,冷酷青群里面三人聊起来,我给自己找的理由是,正在练笔,因为好久没写了。

我想写下周边一家老馆子的倒闭。三年时间看着一家饭店幻灭,不必说酸甜可口的腌黄瓜、锅气十足的鱼香肉丝、也不必说软嫩浓郁的猪蹄,怀旧十足的五花肉炒大豆瓣,单单是看着老板从意气风发到日渐消沉,就足已让人唏嘘。再加上整条街很多店拉上了卷帘门,不免让人感慨无边落木萧萧下。

或者写下一些幻想的文艺生活,比如每周六跟朋友们一起徒步摄影,然后找地儿吃饭。我们开玩笑说要拍下城市的犄角旮旯,假以时日所有老地方都拆去了,说不定我们还能获奖。但其实我也知道,大多时间,这不过是聊以自慰,关于摄影,我也没啥天分。

我还想写下我家族中的一个舅舅,这个人总让我回想,年轻时英气十足,喜欢画画,写的一笔好字,家族里才华横溢,可就这么个人最后下岗了,在路边修起了自行车,加上家庭婚姻生活的损耗,郁郁而终。几次提笔却又总觉得时机不对。我了解他吗?或许这只是我的主观想象,草草写下对他太不负责任了。我也不想随手写下的东西,日后看起来脸红。毕竟,我已经脸红过许多次了。

所以绕来绕去,还是得聊聊自己。

去年的十月,朋友们相约去村里烧烤,为此提前说定了院子。那两天我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结果没想到变化来的如此之快,先是防控,10月2号的时候,我们已经隔着栅栏买菜了,当时我不以为意,觉得一切很快会回归正常。10月4日却开始风声鹤唳,家人买了大米送不进来,打发我下楼去取。

进小区的时候跟保安拌了两句嘴,好不容易进来了,赶上电梯停电,扛着10斤大米上楼,戴着口罩,一口气爬上了8楼。到了家还感觉没什么,躺在沙发上缓了缓。还刷了会视频。

大概五分钟之后,感觉不对劲了,心慌憋气,心脏无规律的跳动,手脚冰凉,大汗如雨。我当时觉得可能是跑快了,歇一会就好,可情况没有好转,而且还呕吐了起来。媳妇下楼买救心丸。我躺在沙发上,很快体验到了濒死感。像溺水,又像是身体卡在一个山洞中,无论如何挣扎都回不来。我曾经看过一个电影叫《活埋》,主人公一睡醒就被埋在棺材里,绝望感溢于言表。

买了速效救心丸回来。我赶紧吃了一些,在沙发上躺着,感觉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了。可从下午2点躺到6点,心脏一直闷疼。后来又开始后背疼,甚至辐射到牙疼。

查各种医学的app、百度,都觉得不是心绞痛。心绞痛会缓解,而我的症状一直没有缓解。我担心晚上出事,于是跟家人商量着去了医院。急诊挂了号,做了心电图,值班医生拿起来看了看,说:赶紧躺到担架上。

于是被推进了icu。各种仪器都开始陆续上,一会抽血,一会挂氧。冷静下来后,我开始观察四周,躺着好多人。大多是老人,面容枯槁,两眼无神,四周弥漫着一片呻吟声,像是海浪一样层层叠叠。

第一天晚上,我就在这里度过。上厕所,护工说你就在床上吧,我说那不可能,太丢人了。我一个人拔了管子,走着去了厕所,护工在一张纸上写下:病人不听劝阻,坚持自己去厕所。

我看着这些老年人被病痛折磨,面容已经没有正常人的样子,长期卧床生了褥疮,只能靠护工翻身,夜晚帮擦拭身子,他们就像一块木头,毫无尊严的被随意摆弄。

夜晚凌晨2点,急救送来一个老奶奶,进来的时候已经是昏迷状态,一个男医生非常用力给老人做心肺复苏。主治医生找家属,问:什么情况?旁边的中年妇女哭哭啼啼,看装束像是农村人,她说:我妈在家里吃了药。医生又问:吃了什么药?她说:不知道。

心肺复苏依然没有唤醒老太太,她的床被推到了我旁边,与我一尺之遥。我看了看她,老奶奶身材微胖,头发花白,眼睛紧闭,嘴唇紫青。

我在想她的身体一定承受了很大的痛苦,一会,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人,有个中年男人,一进门便扶着老奶奶的病床蹲下哭泣,医生问这是谁?中年妇女回答这是我哥。

我曾在一本佛学书里看过,人的生活就是苦,分为行苦、变苦、苦苦。行苦与变苦很好解释,苦苦是说出生的痛苦、衰老的痛苦、病痛的痛苦,死亡的痛苦。人呐,一出生就是苦,所以众生皆苦。

凌晨三点,病床又推来一个大哥,送到了我的床尾。是另一个中年男人送来的,医生问怎么了?中年男人说:一起喝酒,喝多了,摔了一跤,就昏了。

医生给上了吊瓶,半个小时大哥醒了,问了一句我在哪?朋友说在医院。大哥说:走,继续喝。被医生摁在床上呵斥,大哥不停的蹬被子,朋友说:你再这样我走了?大哥握着朋友的手,两个人低下头互诉衷肠,眼泪汪汪,彼时彼刻,我觉得大哥会随时会拔下输液瓶,跟哥们碰一杯。

我在这里躺了一天,越躺越不对劲,医生只跟家属说话,家属又不能进来,护士也不管我了。于是我拔了线自己去了医生办公室,问我的情况。医生看到我先是一怔,然后喊了起来:干嘛呢,怎么自己过来了?你知道吗,前两天有个年轻人,站着好好说话呢,几分钟就猝死了。赶紧躺着去。

我说我要走,我家猫饿着了。医生说:我怎么今天看见这么多古怪的病人!

后来,转到了ccu,又住了两天院。每天都有个小护士过来询问我的症状,我如数家珍。护士在纸上写下:病人思路清晰,但仍属高危。

住了两天院,我还是回家了。回到家,低烧了一周。有一次傍晚,突然感觉难受了起来,是心律失常。之后,频繁出现这种情况,尤其在傍晚的时候,心律失常随时来临,所以那段时间我特别害怕黄昏。

有时想写点东西,但是又坐不住,觉得自己已成废人。更可怕的是恐惧感如影随形,有人说这是焦虑症引起的躯体反应,神经官能症。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时日无多,有时自己躺在床上慢慢地想,像划着一条船走进回忆的深海,然后慢慢下沉。过往的岁月像是水面上的波澜,起起伏伏牵动人心。有时觉得不应该这样,有时又感慨我怎么是这样的命运?有时觉得对不起谁,有时觉得遗憾很多,想起一句诗: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就落满了南山。

十月到十二月的那段时间,呼和浩特有很多负面的消息。很多人的生活也受到了影响。我尽量不去看新闻,觉得生活被灰暗笼罩,四周都透不了光。

有次看动物世界,一只白颊黑雁刚出生就要被妈妈从高高的山崖上踢下去,幼鸟为了不被摔死每次要用毛绒绒的肚皮做缓冲,小鸟像山坡上滚落的皮球一样摔下来。解说旁白说这是它们生存必须学会的,妈妈把它们生在山崖是为了躲避山下的狐狸,每个幼鸟都要经历这样的生存之战。联想起那段时间我们都在一个屋子里兜兜转转,最后抢购粮食,抢购药品。慌慌张张,无所适从,也像白颊黑雁一样,在自然界时刻提防危险出现。

可能人与动物无异,都要经历这样的生存之战。只是它时常改换门庭,有时裹着糖衣,有时烟雾缭绕,让我难辨真假,所以我只能劝慰自己,宁愿相信,这么做只是为了让现实看起来不那么残酷。

也是在那段时间,我重新审视自己。假如生死无常,下来,该怎么办?

我想起埃弗里德得萨索的一段话,“很长一段时间,我的生活看似马上就要开始了。总是有一些障碍阻挡着,有些事得先解决,有些工作还有待完成,时间貌似不够用,还有一笔债务要去付清,然后生活就会开始。最后我终于明白,这些障碍,正是我的生活。”

我太晚明白这段话的含义,也太晚知道世上美好的祝福都是有限的,它只是给你假装的幸福增添一笔,我宁愿新的一年,各位都虚惊一场,失而复得,久别重逢,和好如初,绝处逢生。

假如生活已如此,也要寻找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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