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剧朴惠英很懂得在剧里玩梗。我的大叔里,朴东勋说他讨厌的人都飞黄腾达了。悲苦少女李至安立刻接话说,请一定用尽全力讨厌我。
这段对话被搬入我的解放日志,廉家二哥廉昌熙对同事吐槽,说他喜欢的人都没有钱,跟他关系很好的同事立刻说,你千万不要喜欢我。话音刚落,二哥继续说,凡是他憎恨的人总会得到一切。所以他决定要狠狠去爱全公司最讨厌的一个同事,让对方成为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人。
二哥廉昌熙是我的解放日志里最呱噪的人。絮叨起来烦人的要死,不仅碎嘴,还没有边界感。具先生跟廉美贞谈恋爱,两人仅限于互相敬仰,诸如抱抱、一起躺平看月亮、大声说我爱你这些事,都被二哥替妹妹代劳做了。具先生一个厌恶人类、一脸生人勿近的暗黑分子,拿二哥毫无办法,被强行植入羁绊,与美贞分开三年后重逢,具先生唯一向美贞问起的人,就是二哥。二哥值了。
二哥是一个具先生拿他没办法,他拿平庸生活没办法的人。在公司,他每天被讨厌的、爱占便宜的同事欺负,却不敢硬怼,只能自嘲“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平凡的不走运的庸俗的他,只配拥有这样垃圾的同事。
但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对讨厌的同事爆发了,可不是因为抢业务,而是等餐时被对方插队。虽然我们知道这是他长久压抑后的爆发,但在同事们眼里,他爆发的理由有点无厘头,有点好笑。
可二哥又并不会真的让观众厌烦,通过剧情细节,我们理解他的处境。廉家三姐弟生活在京畿道,每天去首尔上班。二哥形容他们生活在蛋清里,首尔是蛋黄。三姐弟每天要坐很久的电车往返于首尔,偶尔集体打车,还需要分担打车费。他们的收入应对生活,并不宽裕。
二哥体验到的家庭环境也很糟糕:严厉的、沉默的、除了指责与负债、对子女缺少关爱的父亲;永远闷头干活、最后过劳死的母亲;内向的、有什么事也不会对家人说的妹妹;把爱与耐心都拿出去给喜欢的人、很难与家人分享的姐姐。这是一个内部疏离的家庭,只有在关键时刻才会为彼此引燃爱的爆发力,所以二哥从家里得不到太多支持(姐姐妹妹也一样),他在首尔打工,无法升迁,收入不高,他坐在令他讨厌的、家境很好的同事身边,一边瞧不起,一边羡慕:对方拥有他人生里全部的无法被满足的欲望。
二哥与女同事看对眼,氛围到了,却拒绝约女生,他说从过往失败的恋爱吸取了教训,他给不到女生想要的留在首尔的生活,已经知道结局,为什么还要开始?可是灰暗的人生,只会让二哥被无法满足的欲望之火燃的更猛。
直至二哥从具先生手里拿到劳斯莱斯豪华版的钥匙,开上了他梦中都不敢想的情车,人生里对车的执念在这一刻被破解了,二哥开着豪车四处转悠,去了奶奶的坟、远郊的湖,以及其他奇奇怪怪的地方,完全没有想着去灯红酒绿的地方肆意炫耀。他发现开上豪车后,内心平静到温柔极了,意识到自己对一切高配的物质生活并不感兴趣,只是因为别人都在追求钱、房子、爱情和中产生活幻想,他也以此为目标,并为得不到而内耗。但劳斯莱斯让他治愈了,他迅速辞职,离开了困住自己的生活。
二哥是一个没有大能耐的普通人,他永远也不可能拥有荣华富贵,他也不执着于此。因为他真正想做的是一个普通生活里的义人,他为了给现女友的前男友做临终关怀,放弃创业机会,导致背负巨债,用三年时间熬干自己还清债务,他把这件义举放在心里,因为不说出口,就更证明自己的伟大。他在沉默中得到了人生的解放。
二哥是一个普通的好人,他拥有金子般的心灵和一张碎嘴,是值得信任的伙伴,不管是活着与他做朋友,还是死了将遗体交给他体面安置,二哥都能做的很贴心。在最后一集里,只有他的人生虽没有结论,但路径清晰,他迷上了送葬事业,首尔从此少了一个豪车痴汉,多了一个开着便利店的送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