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七月一号,是我和老公来北京第十年的日子。我订了个酒店,穿一条长裙假装晚礼,还有模有样找了家高级餐厅。
品质达人不是天天说仪式感嘛,我就仪式。但场面很滑稽。一个老公,穿着公司文化衫姗姗来迟,头发一抖一抖,像炸毛的鸡。我觉得媚眼抛给了驴,但同时,吸紧的肚子陡然放开。
都这么熟了,整那玩意干啥。
是啊,都这么熟了,其实……也没多熟。不过在一起十年,而这十年中很多日子,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对对方的处境无能为力。
那天吃完饭回酒店,房间有巨大落地窗,你坐一头,我坐一头,关着灯,窗外是长安街,灯又亮路又长。我以为我们会动情,然后干杯,抱抱啥的。
结果老公激情四射做了一番演讲,总结一下,展望一下,主要对育儿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提出不满与希望。就完了,就完啦?一个我,像踩空了楼梯,趔趄了好一会儿。
不能够。这不是我想要的十年纪念仪式。十年啊,人生能有几个十年?人生哪个十年比这十年重要?我不甘心。
于是开始写。
写的很快,一蹴而就,倚马千言,细节与毛刺齐飞,真实与印象同在。写的又爽利又粗糙。
很多人看到了,私下找我说,青菀,北京十年写的真是好,绝了,我很有共鸣。我嘴上说谢谢谢谢,哪里哪里。心里没有半分骄傲。
写完,去内蒙听李宗盛演唱会,我的编辑楚馨说,不如把北京十年出书吧。我说字不够。她说可以补。我说很多东西不能写,她说你试试。我说写出来的话会很受伤。她说:那我不想你受伤。
我也不想我受伤。很多事不能细想,想了就受不了。更不能描述,描述了就是把刀递给人。没必要为了写作对自己这么狠对吧?
对的,我就这样想。于是北京十年写写停停,停停写写,有时候哭一场,气一场,但终究还是写完了。
我们都爱的刻薄鬼毛姆说过,如果一个作者不是自己非得写,必须写,不写不能活,那他就完全没必要写,写的哇哇累,读者两三个小时看完,有点涟漪,或者全无反应,有什么意义呢?
说的对。可北京十年就是我想写的,我有顾虑,顾虑是针对其他,而不是书写本身。
终于完了。好不好就那么回事,但是足够真。这个真不止是真实,还有真诚。只有真诚,才能允许那样的真实被写下来。
这个完整版,可能与你印象中的初版不太一样。有更多从前不便言明,刻意避讳的东西。这些留给你慢慢发现吧。
我只能说,这不是一个励志故事,也不是一个恩爱故事,没有糖。有的只是一对平凡夫妻,各自在泥坑里摸爬滚打,竟然没有走散(暂时)的全记录。
明天开始连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