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叫酷玩9527，9527是代号，不重要。叫我小酷就好。
难得有机会在这里说话。起因是有一天，青菀、冷风与我讨论，想安静地写一些文字，不吵不嚷，只给喜欢的人看。
讨论的很热烈。那时我正开车，在城市周边寻一处没有人烟的地方，准备切个西瓜，安静地坐一下午。在群里，我默不作声，他们问：你是不是对此不感兴趣？我抱着半颗瓜，坐在小河沿，眼含热泪：不是的，我很感兴趣。
不过，我也在想，自己何德何能。除了写些家族里的三姑六婆，实在说不出漂亮话。我以前也有公众号，平均写一篇掉三个粉丝。气的我很想拽住粉丝脖领子说：别跑啦，我以后不写还不成？
是的，其实我压力很大。本来一桌好好的宴席，客人都坐好了，餐前甜品、精致小菜，就连丰盛的主菜也开始陆续上桌，客人们脸上红扑扑的，欢声笑语，谈兴正浓，结果我的菜一到，客人们都拉肚子了。
所以我害怕自己是泻药，是虎头蛇尾，是高开低走，是冷场王。幸好菜指导劝我，她说：不是这样的，你应该这么想，就像小时候的电影院，陌生人陆续走进一个场景，等待一个时刻的到来，大人安抚好小孩的情绪，老人给人们分发瓜子，灯光暗了下来，四周也安静了，大幕徐徐拉开，人们期待好感动或做梦，瓜子也在嘴边跃跃欲试。突然，库叉蹦出一只葫芦娃，喊着：爷爷，我们一起去抓妖精。
我兴奋地说：对，我就要做那只葫芦娃。菜指导说：不是的，是让你做片头的动画片。
这么一说，我就有了信心。因为在我小时候，我爱讲故事。
我以前居住在工厂大院，同龄小孩很多，放学后不回家，凑起一堆听我讲故事。故事的中心都是围绕身边的小人物，我将人物添油加醋，画蛇添足，他们感同身受。天晚了，我们烤几个土豆，点一根蜡烛，在物质匮乏的年代，没有书，没有电影，这些故事逗乐他们，也温暖了自己。
这种能力从什么时候开始丧失的，我不知道。只记得后来我的话越来越少。有一次家族聚会，庆祝一个老人的大寿，我作为小孩沉默的坐在一角。长辈说，今天过生日很开心，让孩子也讲两句吧，祝祝兴。我羞涩地站起来：我不会说话，唱一首歌吧，郑钧的《极乐世界》。我妈说：快闭嘴吧，话太多了！
正经话不会说，但是不代表不会说骚话。上高中时，我坐在班里的第二排，同桌是个男生，后排是两个女生。课间我经常跟后排交头接耳，每天头都是歪向后排，有天就落枕了，我问同桌：你看我头是不是有点歪？同桌男生说：没事，明天开始头从那边扭，过几天就好了。
我喜欢跟后排女生聊天，不代表她们喜欢我。因为我的话总是不合时宜，有天早锻炼结束，后排女同学蹦蹦跳跳地进来了，既傲娇，又光鲜亮丽，我也被闪亮到了。扭头去问：你今天嘴上是不是抹了猪油？女同学呵斥：妈蛋，我这是唇膏。
因为经常课上说话，再加上学习也不好，很快被老师盯上了。有一次，老师抱着一沓“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进来了，说，这套卷子好啊，特别好，我从朋友那求情才搞到的，大家人手一套，都给我好好做。我扭过头跟女同学说：这套教材老师估计能提六成。
老师听见，发怒了，给我安排到班级的第一排的第一个座位，紧靠着老师的讲台，是个独座。四周空荡荡的一个同学都没有，反而离老师近，像个带刀护卫。老师激情澎湃地讲课，我和同学们面面相觑。下课后，大家聊的话题我一个都参与不进去，我想凑过去，她们说：回你雅座去！
所以，因为说话，我曾经像是井底的青蛙，别的青蛙躲在莲叶下，只有我默默承受着雨季的来临，浑身湿漉漉的。我想说，尽管我会水，但我不爱水。
很长一段时间，我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后来，我做设计，客户说大红大绿的，挺好。我给领导拍照，写下一篇篇会议稿，人物排名特别慎重，会议主题高屋建瓴，我的文字充满了盛大启动、盛况空前、完美谢幕，但内心却空荡的像个筛子。
什么又促使我重新开始讲故事？大概是因为两件事。
在我奶奶去世前，我回家，她总是把我拉到床边，念叨年轻发生的事，她的子女，她的母亲。
一遍遍的复述，像长篇小说。她说抗日战争的时候家里子女多，没粮食，一次卡车送来了粮食，大家都去抢粮，自己的舅舅就被打死了。
她说爷爷年轻时是个很好的工匠，后来得了重病，去北京看病，大夫说没救了回家吧，坐着绿皮火车到了集宁就不行了，她求了身边的乘客才把爷爷从窗户上抬了下来。
她独自抚养四个子女，养活不了，又找了一个老伴。她没有守贞洁牌坊，是因为生活。她说：生活多复杂，不是三言二语可说清的。
有一次我无聊，拿诺基亚手机拍了一段模糊不清的视频，在视频中，奶奶讲述着自己的子女，三女儿生活不易，大女儿操持家务，二女儿任性。话末，她说，大家都很不容易。
这话我记下了，大家都不容易。
还有一次，是因为一个网友。我经常顺着网线爬进别人的生活，网友是个女孩，她有5个粉丝，她在微博上记录着她的生活，她给男朋友发了微信但是没有得到回复，她在职场中面临人际关系的苦恼，她想买最新款的手机，却又踌躇每个月要给家里寄钱，她喜欢唱歌跳舞，如今却只能在工厂上班，她记录着自己的成长，却又说：成长的路上好似荒野，白茫茫一片。
我看进去了，决定关注她十年。
平凡人都很不容易，平凡人也都无关紧要。很多人被忽略，因为他们是小人物，很多人没有故事，很多人语焉不详，是因为没有人替他们讲述。
后来，我的诺基亚掉到了湖中，从此记忆卡一片空白，不过很快有新的东西顶上，就像如今的短视频一样。
我还是想回到小时候的状态，大家忙碌辛苦，摩肩擦踵，步履不停，有些人为梦想，有些人为生活。但，当夜色来临，忙碌的天桥会冷清，夕阳收进最后一丝光，墨色重新笼罩大地，在睡眠来临之前，请让我在天桥下讲个故事，把记忆捡起来。
作者：酷玩
编辑：青菀
配图：酷玩
